“呃,好,此事甚好,一切都好说。张大人身为鹿泉县一地父母官,为官一方,尽职尽责,身份体面尊贵,能够前来做客自然是我的荣幸,我发自内心欢迎二位。况且今日院内布置热闹,多两位贵客到场,也能让院内氛围更加热闹欢快,自然是好事,我万分欢迎。”
刘元昌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尖锐刺耳、粗犷蛮横的叫喊声突兀从院门外传来,声音穿透力极强,打破了院内短暂平和的氛围,听来粗野无礼,丝毫没有官场高官该有的沉稳礼数。
“哎呀哈,老刘,你这个老王八蛋,我宋大个子亲自登门前来拜访你了!”
伴随着粗粝的喊声,一身规整武官官袍加身的宋海,手中慢悠悠握着一把折扇,一边轻轻摇扇纳凉,一边大步踏入后院,身姿豪迈随性,行事不拘小节,径直走到众人面前站定。
宋海抬眼环视一圈院内众人,随即爽朗大笑一声,大大咧咧开口问道:“各位都在,我一路快步赶来,全程没有耽误片刻,此番应该没有迟到扫了各位的兴致吧?”
刘元昌看着突然到访、毫无预兆的宋海,脸上当即露出诧异茫然的神色,满心疑惑,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然来到自己的知府后院,连忙开口发问道:“我并未提前派人知会于你,也没有私下邀约,你今日为何突然专程前来我的知府后院?”
宋海停了刘元昌的话,当即对着刘元昌翻了一个白眼,神色带着几分戏谑与打趣,语气随性不羁地回击道:“你看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我身为冀州总兵,难道就没有资格前来知府府衙走动拜访吗?难道你心里有鬼,藏着见不得光的私密事,不愿意让我前来撞见?倘若你行事坦荡,心底没有半分亏心事,之前又为何特意派人送上请帖,主动邀约我前来此地?”
说话之间,宋海抬手伸入自己宽大的官袍衣袖之中,从容掏出一张做工精致、底色鲜红的请帖,指尖捏着请帖,直接递到刘元昌面前,让对方亲眼查看帖子内容。
刘元昌低头看着眼前这张红色请帖,眉头紧锁,心底愈发困惑,自己从头到尾从来没有让人下发过任何请帖,根本不知情。
眼看场面即将陷入尴尬,银凤立刻从容上前一步,主动站出来化解僵局,面带得体笑意从容解释着说道:“知府大人不必疑惑,这张请帖并非大人所发,是我私下自作主张,以大人的名义主动给宋总兵送去的邀约帖子。常言道文武一家亲,知府主文、总兵主武,二位大人同属冀州高阶官员,官位品级持平,平日里本该多走动往来、和睦共处。今天啊,筹办大事,场面隆重,缺少一位身份足够尊贵、立场公正无私的见证人,放眼整个冀州府,官位仅次于知府大人的人,唯有宋总兵一人。有总兵大人在场坐镇见证,今日这场大事才算体面周全,无人能够非议。”
宋海听完这番周全的说辞,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合上手中折扇,语气坦荡直白地附和道:“没错,姑娘说得一点不差。我今日前来,不为别的私事,专程过来分享老刘你的喜事,安安稳稳做一个公正见证人即可。”
站在角落全程旁观的陈盈,看着接连到访的高官,听着所有人云里雾里的对话,依旧完全看不懂当下的局势,心底慌乱越来越盛。
陈盈再次悄悄侧身,轻轻拉扯了一下秦淮仁的衣袖,脑袋微微低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呢喃发问道:“这一桩事接着一桩事,来人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所有人说话都暗藏玄机,半句直白真话都没有,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是完全看不懂眼下的局面。”
秦淮仁面色沉静,目光扫过在场刘元昌、宋海、钱凯以及银凤每一个人,仔细捕捉所有人细微的神情变化,可场内所有人各怀心思,言语真假难辨,局势错综复杂,秦淮仁依旧无法看透银凤完整的布局。
秦淮仁轻轻颔首,同样压低声音回应身旁的陈盈,说道:“现在啊,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完全看不清全局,更猜不透银凤真正的意图了。我们不要多说话,配合就行了,你也不要插话,继续安静旁观,耐心等待后续发展,很快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另一边的刘元昌,此刻内心尴尬至极,进退两难。
银凤擅自做主请来总兵宋海,还私自给自己安上筹办喜事的名头,完全打乱了他原本所有计划。
可是,现在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刘元昌不能当众驳斥银凤的颜面,一旦翻脸,既会得罪银凤,也会让文武同僚看自己笑话,有损知府威严。
万般无奈之下,刘元昌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别扭与不满,继续维持着客套热情的神情,顺着当下的氛围笑着开口。
“银凤,你说你这个小妮子,心思弯弯绕绕极多,暗中安排一桩又一桩事宜,先是私自找来娘家人坐镇,又擅自请来总兵大人充当见证人,主意层出不穷。不过,我偏偏就喜欢你这样心思通透、有主见有心眼的聪慧女子,反倒比呆板木讷之人更合我心意。”
银凤听得清楚刘元昌话里暗藏的无奈,清楚对方是碍于场面被迫妥协,面上不露分毫破绽,只扬起一抹客套疏离的假笑,顺势找借口抽身离开当下的人群。
银凤又柔声开口对刘元昌说道:“知府大人过奖了。接下来场内宾客渐多,还劳烦大人亲自出面周全招待各位贵客。我一路赶来尚且未曾休整,打算先行移步后方厢房,更换一身合身新衣,同时补一补脸上妆容,稍作休整之后便立刻返回院内,不耽误后续正事。”
刘元昌巴不得好好讨好银凤,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站立的钱凯,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钱凯的肩膀,语气带着吩咐与告诫,厉声叮嘱道:“你还站在这里愣着做什么?你身兼府中师爷与管家双重职责,眼下正是你办事的时候,立刻紧随银凤姑娘前往后方厢房,全程细心伺候,事事周全到位,不得有半点怠慢疏忽,务必照顾好姑娘的一切所需。”
钱凯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猥琐谄媚的笑意,眉眼弯起,神态卑微又讨好,连忙低头恭敬应下,说道:“好嘞大人,小人明白,必定好好伺候姑娘,绝不出半点差错,嘿嘿嘿嘿。”
二人一前一后转身离开,场上只剩下刘元昌、宋海以及秦淮仁夫妇三人。
宋海见状,慢悠悠迈步走到刘元昌身侧,抬起手中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刘元昌的肩头,眼底满是玩味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道:“老刘啊,你平日里一向刻板守旧,为官严谨,从来不爱搞这些花哨热闹的排场,今日却大张旗鼓张灯结彩,私下心思藏得够深啊,哈哈哈。”
刘元昌抬手轻轻抚摸下巴打理整齐的胡须,故作神秘,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故意卖关子回应道:“你心中好奇也无用,不妨自己好好猜一猜,看看能不能猜出我的心思。”
宋海闻言,也学着刘元昌的模样,抬手捋了捋自己下巴的长须,上下打量一番今日精心收拾过的刘元昌,瞬间恍然大悟,眼底戏谑笑意更浓,开口点破玄机。
“这下我彻底明白了,原来,暗地里是这样一回事。怪不得你今天从头到尾春风满面,气色极佳,整个人收拾得格外精神体面。我刚才远远打量便发现端倪,你特意将满头白发与花白胡须全部染得乌黑油亮,周身没有一丝白发白须,刻意褪去苍老之气,把自己收拾得如同年少新郎一般光鲜体面,摆明了是心怀喜事,想要博取佳人欢心。”
话音落下,宋海一时兴起,顾不得官场尊卑礼数,直接伸手往前一探,伸手轻轻薅了一把刘元昌下巴刚染好的胡须,想要近距离细看染发的手法。
刘元昌当即脸色一沉,心底生出几分不悦,下意识抬手用力推开宋海的手,眉头紧皱,略带愠色地开口埋怨,说道:“老宋,你成何体统!好好说话便可,为何非要动手动脚,当众拉扯我的胡须?你和我两个人,那可是冀州身居高位的官员,在场还有其他外人旁观,这般轻浮举动,实在有失官员体面,传出去只会沦为官场笑柄。”
宋海丝毫不在意刘元昌的愠怒,依旧笑意满满,继续肆无忌惮地开口揶揄调侃了起来。
“俺也是一时好奇罢了。况且我早前早就听闻风声,你的女婿王贺民,同样对银凤姑娘一往情深,执念极深,一直对银凤紧追不舍,无论遭遇多少拒绝都不肯放手,咬死不肯退让。如今啊,你们翁婿二人看上同一个女子,偏偏最后是你抢占先机,拿下佳人芳心。我很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摆平银凤,俘获她的心意?不妨把你追求佳人的独门秘诀传授给我,我也跟着学习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