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同时惊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
林凡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而疲惫，但在看到眼前两张熟悉的脸庞时，那种令人心安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难言。
视线缓缓转动，他看到了趴在床边哭成泪人的紫瞳，看到了紧握着自己手、满眼焦急的苏小月。
最终，他费力地偏过头，目光越过两人，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身体虚幻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的身影上。
“白……”
林凡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焦急与恐慌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白似乎感应到了他心中那股即将失控的焦躁，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微微亮起，嘴角勾起一抹让他安心的浅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白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虽然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独属于女王的从容与淡定：
“死不了。只要回到 404，那里有我的锚点……这点消耗，很快能补回来，重新凝实身体。”
听到这句话，林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都在。
大家都活着。
然而，就在这口气刚松下去的瞬间，他在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了一圈，眼神却猛地凝固了。
没有那一袭风情万种的墨蓝色旗袍。
没有那个总是带着三分算计、七分媚意，喜欢在危险边缘撩拨他，叫他“弟弟”的女人。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最后那一刻，她以身为薪，燃尽神魂，化作金红色的火焰，将生的希望推给了他们。
“师诗……她……”
林凡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整个机舱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紫瞳原本还趴在床边小声抽泣，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僵，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在机舱内四处搜寻，似乎在寻找那个总是和她争宠调笑的妩媚身影。
但那里空空如也。
“柳……柳姐姐呢？”紫瞳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她看向林凡，又看向白，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她不是说要带我去吃海鲜大餐吗？她……”
小猫妖突然明白了什么，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从耳语丛林的初临，到黑铁城的并肩，再到倒悬剧场的生死相依，那个虽然嘴毒却一直同行并肩的女人，真的不见了。
苏小月虽然对柳师诗没有太深的交集，甚至因为林凡的缘故对那个总是散发着危险魅力的女人抱有一丝警惕。
但此刻，看着林凡那灰暗的眼神，再联想到这次惨烈的回归，她握着林凡的手猛地一紧，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敬意。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个女人一定是为了救林凡，为了让他们回来，付出了所有。
这种沉默，比任何恸哭都更震耳欲聋。
林凡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种刚刚苏醒的生气正在迅速从他眼中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灰暗。
“她还在。”
就在这时，白清冷而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强撑着快要消散的灵体，缓缓飘到床边。那只半透明的手掌托起那尊拳头大小、温润如玉的混元鼎，轻轻放在了林凡的胸口。
“别放弃，感受它。”
白的语气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没有彻底消失。她的灵魂印记，在最后一刻被这尊鼎‘记录’并封存了下来。”
林凡颤抖着抬起那只白骨右手，指尖触碰到鼎身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暖的脉动顺着指骨传入心房。
“不仅仅是灵魂印记。”白看着林凡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她曾经私下告诉我，在她出发前往混沌界之前，她曾利用‘逃逸派’的技术，将自己的大脑记忆和意识备份上传到了一个量子存储装置里。”
林凡的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着白，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
“可是……肉体……”林凡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肉体？”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指了指窗外云层下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你太小看‘逃逸派’的技术了，也太小看柳师诗那个女人的准备了。她那种怕死又爱美的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逃逸派既然琢磨重组方舟准备逃避灭世大劫，自然也掌握着顶级的生物克隆与重塑技术。只要我们能完全掌控这尊鼎，解开它的所有封印，再找到逃逸派的量子数据库，给出足够的筹码……”
白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替柳师诗重塑肉身，并非不可能。”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林凡枯竭的心脏。
并非不可能。
这就够了。
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是与诸天神魔为敌，又有何惧？
林凡那只森白的骨手轻轻抚摸着鼎身上的浮雕，动作温柔。
冰冷的指骨与温热的鼎身接触，竟然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悸动。
恍惚间，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混合着红酒与幽兰香气的味道，看到了那个穿着开叉旗袍的女人，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戏谑的调笑说：“这次……先记在账上。总有一天，我要全套的。”
“你这奸商……账还没算清，想跑？”
林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涌上来的湿润硬生生逼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不再有颓废，只有如钢铁般坚硬的执着。
“放心。”
他轻声承诺，语气坚定如铁：
“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要把你带回来。”
飞机穿过云层，东海市那熟悉的万家灯火出现在视野尽头。
而在那片璀璨的光海中，一盏属于 404 的灯，正静静地等待着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