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震动让昏迷中的柳师诗眼睫毛颤了颤,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只有一片血红。
在这末日的混沌中,她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满是鲜血,五官因为用力而狰狞扭曲,甚至那只死死扣在她腰间的手,因为之前强行抓取混元鼎,血肉早已焚尽,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那冰冷坚硬的指骨深深嵌入她腰侧的软肉,勒得生疼,却也稳得让人心安。
若是平时,这幅如厉鬼般的尊容足以吓坏任何养尊处优的女性。
但此刻,在柳师诗眼中,这个男人却是这崩塌世界里唯一的、不可动摇的依靠。
“呵……”
她虚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喉咙里溢出一丝血沫。
看着林凡那双即便在绝境中也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
本想说句谢谢,或是感叹两句生死与共。
但话到嘴边,这位习惯了在名利场上戴着面具、用妩媚当武器的女人,还是改了口。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林凡下巴上凝固的血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低喃道:
“臭弟弟……这么拼命救姐姐……是不是想趁机……骗我以身相许啊?”
她眼角挂着泪,嘴角却努力勾起一抹平时那种勾魂摄魄的坏笑,试图用这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拙劣的调情,来掩盖此刻心脏那剧烈到快要跳出胸膛的悸动。
林凡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在激流中摇摇欲坠的银梭战艇,就像是盯着最后的希望。
但他扣在柳师诗腰间的那只骨手,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少废话。”林凡的声音沙哑如磨砂,“想报恩,就给我留着命……以后慢慢还。”
“好啊……”柳师诗将脸埋进他满是血腥味的胸膛,闭上眼,嘴角的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安宁,“这可是……你说的。”
“到了……就要到了……”
他机械地重复着,透支着生命潜力,每一步都在这满是尸体和残骸的泥泞中踩出一个深坑。
终于,在水位即将没过头顶的前一秒。
“砰!”
林凡一脚踹开了已经变形的舱门,将紫瞳和柳师诗两女像扔沙袋一样塞了进去。
白的身影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入舱内,直接瘫软在后座上,身体已经完全半透明化。
“启动!快启动!”
林凡跌坐在驾驶位上,那只白骨手掌颤抖着按下了红色的点火键。
“嗡——咳咳——嗡——”
生物质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尾部喷口艰难地喷吐出一股幽蓝色的火焰,推着战艇一点点从骨架缝隙中挤了出来。
“界梭……星月神核……没反应……”
林凡看着仪表盘上灰暗的两个图标,心沉到了谷底。
这两件神器在刚才的夺鼎之战中消耗过大,此刻早已进入了深度沉睡状态。
这意味着他们无法进行任何跨空间传送,只能靠着生物质引擎进行普通的物理推进逃离这片死地。
“能动就行……只要冲出去……”
林凡咬牙切齿,猛推操纵杆。
然而,就在战艇刚刚浮起,准备加速冲向海面的瞬间。
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不是那种时间停止的静谧,而是一种被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按住了咽喉的窒息感。
周围狂暴的激流、崩塌的巨石、甚至连那漫天飞舞的尘埃,都在这一刻被定格在了半空。
银梭战艇的引擎还在疯狂咆哮,尾焰喷吐出数十米长,但整艘船却像是被浇筑在琥珀里的虫子,纹丝不动。
“这……这是……”
林凡浑身的肌肉在本能的驱使下瞬间绷紧,那种感觉不仅仅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物基因深处、面对天敌时连血液都停止流动的僵直。
透过布满裂纹的舷窗,他看到了令他呼吸停滞的一幕。
在那片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海底,在无数沉浮的尸骸与断壁残垣之间,一个身披完整全新灰袍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战艇前方十米处。
是那个灰袍人!
那个在深渊剧场被白一指逼停、被众人合力打得半死、甚至连手臂都断了一根的家伙!
他竟然还没死!
不仅没死,此刻他的状态更是发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质变。
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畸变,也没有任何狰狞丑陋的伤口。
相反,一种宏大、神圣、仿佛要将这浑浊深海都净化的光辉,正从他体内透射而出。
那件原本在战斗中被击碎成齑粉的神秘灰袍,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重新披在了他身上,衣褶之间流转着星河般深邃的灰色符文。
他那原本枯瘦如柴的身体,此刻充盈着一种宛如玉石般无瑕的光泽。
断裂的手臂切口处并没有流血,而是由无数纯净的光粒子交织、重组,生长出了一只完美无瑕、甚至带着某种神性光辉的新手。
而在他背后的浑浊海水中,隐约浮现出两个巨大的、虚幻的图腾,它们不再阴森,而是带着一种审判世间的庄严。
左边,是一只巨大的、紧闭的“寂灭之眼”虚影,散发着让万物归于平静的寂灭气息。
右边,是一面布满玄奥纹路、仿佛能隔绝一切因果的“堕落之盾”。
“精彩……真是精彩的求生戏码。”
灰袍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兜帽下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纯白色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难听,而是变得宏大而空洞,仿佛有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老人的叹息、有智者的低语、也有某种高高在上的、冷漠的金属回响。
那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神降。
“古斯特那个蠢货,在黑铁城那种乡下地方折腾了几十年,也没能把那头深渊吞噬者喂饱,反倒把自己玩死了。”
灰袍人悬浮于半空,目光如同看着一群落入蛛网的猎物,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戏谑与傲慢:
“不过,作为我寂灭之眼的一条看门狗,他死前倒也算做了件人事——那就是听话地把自己变成诱饵,一步步把你们引到了这破碎海的舞台中央。”
“你们以为夺鼎是意外?以为深海人鱼和幽灵舰队的突袭是巧合?”
他发出一声低笑,声音震得周围的海水都在颤抖:
“若没有我暗中泄露神器的底细,那群只知道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的深海土着,怎么可能有胆量来冲击千面夫人的地盘?若没有我的默许,那个自作聪明的阴神界弃子摩罗萨,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混进来搅局?”
灰袍人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眼中满是得意的精光:
“摩罗萨那个白痴,以为自己是幕后的棋手,想利用混乱浑水摸鱼。殊不知,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用来消耗器灵力量、甚至替我试探神鼎底线的高级炮灰罢了。现在好了,他连渣都不剩了。”
他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完美的结局:
“看看现在的局面吧……多么完美的剧本。”
“那个不可一世的器灵少女被重新封印,力量耗尽;万鳞王庭和深海人鱼的两个所谓‘天骄’灰飞烟灭;界梭与星月神核这两件麻烦的至宝能量枯竭;而你们……”
灰袍人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凡身上,声音里充满了贪婪与狂热:
“……你们拼尽全力,燃烧生命,替我完成了最艰难的收服步骤。”
“这简直是天运与人算的极致合一!哪怕是我亲自编排,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完美了!”
“现在,该是收割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