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也在逐渐认同哥哥的理念……”
知更鸟垂下脑袋,手指在隆起的腹部上轻轻摩挲,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正在沉睡的生命。
“没什么可奇怪的,是个人都会认同。”周牧的声音从「赋生镰」中传来:
“高位者厌恶祂、资本家畏惧祂、当权者憎恨祂。唯有被压迫者、被剥削者、被奴役者,才会歌颂祂。”
他顿了顿:“只是很可惜,歌颂那部分人虽然数量最多,却很难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们就像山里的野草,无人在意,随风摇摆,生死由命。”
“……不公平。”知更鸟落寞地说。
“是啊。”周牧对此深有感触,“但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公平。”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也柔和了一些:
“不过,祂带来了相对的公平。”
他示意知更鸟看向天空,看向那道如同太阳一样的身影。
“我喜欢祂的公平,喜欢祂理想中的世界。”
“所以,我决定不反抗了。”
知更鸟猛地抬起头,“你要帮助哥哥?”
难道老公转性子了?
“自然不会。”周牧的态度没有一丝松动的余地:
“我能保证的是,不会有全盛时期的我下场。”
“如果大舅哥需要,我还会替大舅哥抹去一条「圣经」上未完成的‘前置’。”
“哪条?”知更鸟问。
“让黑天鹅在所有人之前找到我。”
“她成功了?”
“差一点。只是被母亲阻止了,现在在我的系统空间里。”
“这……”知更鸟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小声问,“如果这条没完成……会发生什么?”
“当然是——大舅哥可能会全盘皆输。”周牧笑着回答。
“这么严重?!”
知更鸟一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赋生镰」的镰柄。
“当然。”
「赋生镰」中,周牧的声音和一幅画面同时展开。
画面中,是黑天鹅进入「折纸大学」后第一个找到周牧的“可能性”剧情。
那是一段被「全知」之力捕获的、尚未发生的、存在于无数条命运线中的一种“可能”。
因为黑天鹅自身的性格有点“嘉豪”,喜欢装点逼——她总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总是觉得自己可以在所有人之前完成所有的任务,总是觉得“你们做不到的,我可以”——导致了她虽然是第一个见到周牧的,但在见到之前,就已经要嘎掉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她自己,在见周牧之前,先去康士坦丝、黄泉、三月七那里装了一大波逼。
结果可想而知。康士坦丝吃鹅屁股,黄泉拔鹅毛,三月七烤鹅肉。
要不是周牧开了一次「裁定」把她救回来,估计得被这仨人吃干抹净。
“原来是这样!”知更鸟明白了,“怪不得「圣经」给出让黑天鹅第一个找到牧,原来是为了浪费分身牧的一次「裁定模式」!只要没了「裁定」,哥哥的计划将没人能够阻止!”
“嗯哼~”周牧对此不置可否,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接下来的剧本,我就要把你ban掉了!”
“等下!”知更鸟再次举起小手:“我还有问题!”
“说!”
“除了「裁定模式」,哥哥还有其他输的可能性吗?”
“母亲出手……或者白珩带回了那条,能让大舅哥放弃理念的消息。”周牧秒答。
“什么消息?”
知更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哥哥打不过母亲,这个很好理解。
那毕竟是婆婆,是「黑暗丰穰女神」,是连老公都要叫一声“妈”的存在。
但一条消息就能让哥哥放弃理念,她实在不信。
“不能说,不过有很大概率发生。还有别的问题吗?”周牧回答。
“……没了。”
“那就去仙舟玩一阵吧,顺便看看直播。在寰宇的时序中,这里最多再有几个系统时的时间,战斗就结束了,尘埃也将落定。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好好养胎就行。”
“明白了。”知更鸟摸了摸小腹,叹了口气。
索拉卡呀索拉卡,妈妈为了你,可是连帮助爸爸都骗了,你以后可要听妈妈的话呀!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咔嚓——”
一道空间裂隙开在了知更鸟身侧,刚好容一人通过,边缘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无声无息地出现,无声无息地展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裂隙对面,是停云的家。
很冷清,没有喧哗,只有一只看上去像被“榨干”的岁阳正瘫在沙发上。
“我走了。”知更鸟对「赋生镰」说,“你要留在这吗?”
「赋生镰」中的周牧否认,“这道‘未来身’,只为你存在。只要你离开,我就会消失。”
“明白了。”知更鸟点头,随后转身,钻进了空间裂隙,消失不见。
周牧:“……”
这,这就走了吗?
他还以为会有什么琼瑶桥段来着……比如“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我爱你”之类的……
结果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一个“明白了”,然后人就没了。
尴尬。
他在「赋生镰」里沉默了几秒。刃锋上的光黯淡了一瞬,像是在叹气。
下一秒,赋生镰中的意识瞬间消失。
一秒。
两秒。
三秒。
天穹上的战斗如火如荼。金色的光芒与黑白二色在虚空中碰撞、交织、撕裂,每一次交锋都像两颗恒星的对撞。
下方,周渊的战斗亦是激烈无比。黑色的火焰在他的周身翻涌、咆哮、吞噬一切。
而就在这嘈杂的、混乱的、震耳欲聋的战场上——
“咔嚓!”
先前那道空间裂隙再次开启。
邪恶小鸟的身影,从裂隙中重新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了先前那素雅白裙的装扮。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周牧从未见过的装束。
紧身皮衣,涂了亮漆,将她的上身包裹得严丝合缝,勾勒出每一寸曲线。
皮质的腰带勒在她纤细的腰间,皮裙短得令人发指,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裹着黑色连裤丝袜的修长双腿。
丝袜的质地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皮肤的质感。
脚上是一双黑色长筒靴,靴筒紧紧裹着小腿,鞋跟又细又长,足有十五厘米。
她的脸上画着烟熏妆,烈焰红唇,嘴角没有一丝笑容,只有一截细长的女士香烟,被她衔在唇边,烟雾缭绕。
长发披肩,没有被扎起来,只是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和背后。
如果周牧此刻还在,一定会第一时间知晓索拉卡那身装扮是学谁的。
实话说,所有人——包括周牧和莎布在内,都忽略了一点。
知更鸟是「园区」的最高管理者。
她还是墟界的嗜血黑蚊,蚊蚊女王。
她更是享誉寰宇的大明星,将一种偶像压在脚底,断层出道。
她甚至是诸界「秩序」的源头,仙灵之躯的拥有者。
无论哪一条,都和“普通”、“乖巧”、“无害”沾不上边。
曾经的她或许顾全大局,一切只为哥哥和家族的利益,掩盖自己的天性。
她把自己藏在一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会示弱的女明星的外壳里。
但现在?
我夫君是周牧!
我母亲是莎布!
我哥哥是上帝!
我家姐妹遍布寰宇!
我家产业名动诸天!
我藏个蛋!?
都给我拜见大小姐!!!
知更鸟吧嗒一口香烟,吐了个好看的烟圈。
曾经头顶那可以昭示心情的璀璨“弹幕”,此刻完全扭曲成了黑色。
上面写着——
「邪恶小鸟」
“带路吧,幻胧小姐。”知更鸟轻描淡写地说,“虽然‘纳努克’被丢到了「翁法罗斯」,但祂的「绝灭大君」还在。”
“下面就有一个——象征可以‘杀死死亡本身’的「绝灭大君」——「寂骨」。”
“我要他的力量。”
身后,化作“停云”身形的幻胧从裂隙中走出。她的脚步虚浮,手脚发软,像是刚跑了马拉松,
“那人…不是…「绝灭大君」……”
“至少…不是…我这条…时间线的……”
“那还真是有意思。”知更鸟摸着下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下颌线上轻轻划过。
她的瞳孔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原本清澈的颜色,逐渐被一抹猩红覆盖。
而那猩红又逐渐从瞳孔的中心向外扩散,像火焰舔舐纸张。
“如果我猜的不错,我老公并没有将一切都告诉我。”
知更鸟面无表情地开口:
“比如,我哥哥即使放弃理念后,也不会放弃构建乐园。
”比如,「学院」的最终boSS,从不是我哥哥或者「织命者」。”
“而是——可可利亚!康士坦丝!姬子!”
“母亲之所以不动手,就是因为,此间三个世界的一切剧情,都是可控的。”
“包括哥哥在内,一切命运都在「织命者」选择投降的那一刻注定。”
幻胧对这些隐秘一知半解,但她听懂了关键:“既然…无有…波折……为何…还要…回来……?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去当那最后boSS。”邪恶小鸟腼腆一笑。
“我不准备动用秩序。既然我老公将「忘川」留在这里,而我又拿到了「忘川」的部分控制权……”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何不当一个……象征死亡的「绝灭大君」呢?”
“「毁灭」……此刻无法瞥视界外……”幻胧试图阻止邪恶小鸟的邪恶计划。
“我成为「绝灭大君」,为什么要用「毁灭」瞥视?”邪恶小鸟嗤笑了一声,
“你或许不知道,我有一位同伴,祂的「毁灭」,可要比纳努克更为纯粹!”
“出来吧。
话音刚落——
“轰——!”
滔天的魔气自一处「宿」屋内轰然爆发。
魔气在知更鸟身侧凝聚、翻涌、交织,具现出一道赤裸的身影。
那身影甫一出现,便让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面色冷漠,眼神冰冷,一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结满了冰的井。
一身曲线玲珑有致,纤细曼妙,不是那种被刻意勾勒出来的,充满欲望的性感,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原始的魅力。
森然杀机从她的每一寸皮肤中渗出,像寒气从冰块中渗出一样。
几乎同一瞬间,那赤裸的娇躯便逐渐覆盖了一层薄雾般的魔气。
魔气像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上蔓延、缠绕、编织,仿若漆黑的纱衣,一寸一寸地遮掩了她的肌肤。
魔祖!
「真魔之躯」解放状态!
祂甫一降临,便冷哼一声,看向知更鸟,
“原以为道友只是那「墟界」主人之禁脔,一心只有情爱承欢。”
“不曾想,道友竟有此奋进之态。”
“本座与你道歉。”
“嚯,你俩还真是在「学院」里来去自由啊。”知更鸟啧啧称奇,“长夜月呢?”
“在保护三月。”魔祖回答。
“还真是分工明确。
“等等……!”幻胧指着魔祖,表情惊疑。“这…就是…你成为…最终赢家的…指望?”
三月七她知道,但魔祖这个存在,可真超出她的认知了。
“当然。”知更鸟肯定地点头,“有「魔祖」在,只需要等哥哥那边彻底失败,我们就可以鸠占鹊巢,一跃成为三个世界最大的boSS。到时候,无论哪方势力,都是人困马乏,我们便可以轻松坐享其成。”
“……目的呢?”幻胧突然有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既视感。
“当然是毁灭世界!”小恶小鸟理所当然。
幻胧:“???”
这就入戏了?
就这么想当绝灭大君?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通过岁阳对情报组的掌控,她忽然察觉,方才知更鸟所说的话……
竟然是真的!
她……她真的想要毁灭世界!
而且非常坚定、执着、疯狂且急切!
卧槽!!!
幻胧惊了,连被征伐数载合不拢的腿都合拢了。
魔祖也是侧目,一时间不知知更鸟是出于何种想法。
但知更鸟却只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所以,魔祖小姐。要不要尝试一下和我合二为一?”
“我和你不同,我怀着周家唯一的子嗣,无论做的多过分,也没人会怪罪我。”
知更鸟走到她面前,俯身揽过她毫无遮掩的腰肢,
“这是你想践行理念的唯一机会。”
唇瓣贴上耳廓,四座轮廓相贴:
“可别忘了~你在「墟界」……都经历过什么。”
魔祖瞳孔骤然紧缩。
“那可是无数轮回下,无数次,非人的、痛苦的、绝望的、地狱般的……折磨。”
……………………
(曾许下心愿~)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