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下了那道梁,进了林子,便是高丽了。”
安浩宇站在一块巨石之上,指着山下的冷杉林说道。
“安小兄弟,这一路多亏了你了,没有你,我们出不了这大雪山。”
姜远郑重的朝安浩宇抱了抱拳,转身对文益收道:
“给安小兄弟拿两瓶罐头,十张饼,五十两银子。”
如今出了大雪山,姜远倒也不怕粮食不够了,但能拿出来的饼也实在不多。
“诺!”
文益收领了命,在众护卫中凑出了十张饼,又拿了罐头与银子,递给安浩宇。
安浩宇却是不接,突然跪倒在姜远面前:
“将军,我不要吃的,也不要钱,我要跟着您!”
姜远眉头微皱:
“你跟着我做甚?我们去高丽极为凶险,你一个孩子不合适,拿了吃的和钱,回家去吧。”
安浩宇使劲摇头:
“我爹妈已死,我已成孤儿,将军您是个好人,又有本事,我想给你当兵。”
姜远冷声拒绝:“不行,你速速回去,我不需要半大的孩子从伍。”
文益收将吃食与钱放在安浩宇手里,劝道:
“孩子,听话,回去吧。
我们是去打仗,你还太小,去不得。
你有了这些钱,能过好日子了,回吧。”
安浩宇捧着包裹只是不语,既不再求,却也不走。
姜远看看天色,也不与这孩子多说,朝陈青一挥手:“下山!”
长长的队伍远去,只留得安浩宇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姜远领着队伍进了冷杉林后,沉声下令:
“陈将军,派出斥候前出五里探路,咱们向贡城开进!
先拿贡城开刀,告诉高丽,我们来了!”
“诺!”
陈青领了命,派出一队斥候当先而出。
文益收突然一指后方:
“东家,那孩子跟来了!”
姜远回头一看,只见安浩宇背着包裹躲躲闪闪的,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见得姜远回头朝他看来,连忙躲到一棵杉树后。
姜远眉宇轻皱:“将他带过来。”
文益收应了声,奔回队尾,将安宇浩从松树后拖了出来,拽着他到了姜远面前。
“不是让你回去么,怎么还跟着下了山?”
姜远看着紧抱着包裹,微低着头的安浩宇,略有些生气的问道。
安浩宇抿了抿嘴,小声答道:
“我真的想跟着将军,求您收留。”
姜远叹了口气:“我们是去打仗,刀枪无眼,到时谁顾得上你?”
安浩宇微抬了抬头,眼神坚定:
“我会射箭,我跑得也快。”
姜远笑了:“会射箭?我们这些人谁不会射箭?
你的箭术再好也没用,回去!”
安浩宇站着不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将军,您需要我的,高丽话与新逻话是一样的!”
姜远刚准备转身走,听得这话又停下了脚步。
安浩宇见得有戏,赶紧说道:
“将军,我能给你们打探消息,我还会做陷阱,还会打猎…”
姜远再次打量一番安浩宇:
“你会的很多,但你要知道,你也可能会死,死在荒山野岭,或死在高丽人的刀下,你不怕?”
安浩宇听得这些话,明显愣住了。
姜远笑了笑,再次转身:“回去吧,回去打你的猎,安葬你的父母。”
文益收拍了拍安浩宇的肩膀,摇摇头叹息一声,追着姜远而去。
安浩宇轻咬了咬牙,拔腿追上姜远,拦在他的马前:
“将军,我不怕!高丽和倭人是一伙的,入了春,高丽人也会翻过大雪山杀人。
倭人也打进了新逻,我回去可能哪天就死了。
不如跟着将军,死了也不算白死。”
姜远一怔:“你真不怕?”
安浩宇使劲摇摇头:“不怕。”
姜远叹道:“世上没有人不怕死,你还太小,说话不过脑子。”
安浩宇道:“我真不怕!我阿爸阿妈都死了,我不能失去的已经失去了。
人不是都会死的么,怕什么呢?
只不过,要怎么死,我却想选择一下。”
姜远目光灼灼,他很难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十五六岁,且一直生活在深山里的少年说出来的话。
姜远眼珠转了转,问道:
“如果,你跟着我们活了下来,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安浩宇想了想,眼中突然有了光彩:
“成为像您一样的将军,保护珍支村!”
姜远笑道:“这个愿望很好,但你应该去新逻的军中投军,跟着我,你成不了将军。”
安浩宇神色有些黯然:
“新逻的兵卒,他们只会欺负百姓,对外敌又怕死,他们的将军没什么好当的。”
姜远正色道:“正因为新逻的兵卒只会欺压你们,你才更要去新逻的军中,努力当上将军,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安浩宇想了想,神色一喜,随即又垂头丧气:
“我去投新逻的军,再努力也当不上将军的。”
姜远听得这话,也知他说的是事实,在新逻能当上将军的,都是贵族出身。
安浩宇一个山野少年,没有根基与背景,只有当炮灰的份。
姜远摸了摸下巴:
“想跟着我也行,如若此次你能不死,又能让我看到你的能力。
我带你去大周生活两年,那时你也有十八了,到时再回新逻,你可愿意?”
安浩宇听得这话,哪有不愿意:“我愿意!”
姜远转头对刘慧淑叫道:“刘军头。”
刘慧淑听得姜远叫她,眉眼一喜连忙奔过来。
自从她与姜远在雪洞中待了半宿后,姜远似乎就刻意对她保持了距离。
这让她很难过,她觉得可能是与那天夜里,无意中钻到姜远怀里有关。
刘慧淑暗恼自己怎么就躺他怀里了,还发生了点小插曲,定是让他觉得自己是轻佻的女子了。
所以,他这两天才避开自己。
此时姜远又叫她,顿时又开心起来:
“侯爷,您叫小的有何吩咐?”
姜远一指安浩宇:“将这小子编入你营中,给他一匹马,一把刀。”
刘慧淑见姜远只是吩咐这个,有些失落,应道:
“是!”
刘慧淑领了命,领着安浩宇正要走,姜远又叫住她:
“些许小事,让刘鱼龙去安排,你跟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刘慧淑听得姜远让她跟着,还有话与她说,大眼睛闪动着欢喜的光,连忙让刘鱼龙将安浩宇带走。
姜远见安浩宇被带了下去,一抖缰绳策马缓走,看了看紧盯着自己的刘慧淑笑了笑:
“刘军头,那安浩宇你好生照看,让兄弟们多教他什么是仁义、江湖义气。”
刘慧淑一愣,下意识的说道:
“您就是给我说这个啊?”
姜远道:“不然呢,你们不要将他当外族人,多护着他,让他感受到像春天一样温暖就行。”
刘慧淑无精打采的应了声:“哦,知道了。”
一旁的杜青听得姜远与刘慧淑的对话,突然问道:
“姜兄弟,你想将安浩宇带回格物书院?”
姜远笑道:“不进格物书院,我带在身边亲自教他两年,再让他回新逻过安稳日子。”
杜青咧嘴一笑:“姜兄弟想得长远,不过我觉得他与那仁浦守将,朴道诗有些像。”
姜远古怪的看着杜青:“杜兄什么时候也变得墨染肚子了?跟我柔儿嫂子学的,还是跟你老丈人学的。”
杜青嘁了一声:“除了跟你学,还能跟谁,你这口锅别往我媳妇与老丈人身上甩。”
姜远哈哈大笑一声:“说得好像我一肚子黑一样。
不过,安浩宇此次他若能跟着我们杀穿高丽,还能活下来的话,再看看他值不值得教。
若他值得我教,两年后再决定他像谁吧。”
刘慧淑茫然不解:
“那安浩宇哪与朴道诗像了?侯爷,杜大哥,你们说啥,为什么我听不懂?”
姜远与杜青笑而不语,纵马向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