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暗红色的光在凹槽里脉动了一下,像一颗心脏跳了一拍。
希儿深吸了一口气。
你刚刚说你要快撑不住了是怎么回事?
贤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字面意思。
她说,
我的圣痕结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维持两个世界泡设计的。每一次修补界线,每一次稳定边界,每一次把即将漫过盐雪圣城的黑暗压回去——都在消耗我的核心。
她拉开自己黑袍的领口。
希儿看到了。
在贤者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胸口正中,有一道淡淡的、星形的光斑。
那光斑不大,大概只有硬币那么小,发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和地面凹槽里的光是同一种颜色。
但那光斑的边缘在碎裂,像一片正在融化的冰,裂纹从星形的中心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
这是我的核心,它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希儿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还剩多少?
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
贤者偏了偏头,像是在计算,
大概还有三、四年时间,三年之后,我就会死。
三年。
希儿的手指在镰刀柄上收紧了。
到那时,我撑住那条界线的力量会在一瞬间全部消失。盐雪圣城和沙铁国度会重新开始融合,生死混淆,法则崩坏——
贤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希儿听到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
两个世界会一起崩溃。盐雪圣城里的几十万人,沙铁国度里的那些等待重逢的死者——他们会在几分钟之内,跟着这个世界泡一起,彻底消失。
他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一秒他们还在吃晚饭、哄孩子、修补屋顶——下一秒,一切就都没有了。
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希儿站在那里,镰刀垂在身侧。她的呼吸很慢,很轻。
几十万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大的数字。
她的世界很小——布洛妮娅姐姐、可可利亚孤儿院的同伴们.......她认识的人、在乎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几十万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但现在这个数字有了重量。
所以……你一直在考验我。
希儿慢慢地说,
那些守卫,那些一层比一层强的石阶——不是这个世界泡的规则,是你安排的。
贤者看着她,没有否认。
我从你踏进这座塔的第一级石阶起,就在观察你。
她说,
那些守卫的强度,恰好是你能够战胜的极限。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每一场战斗都刚好让你濒临极限,又不至于让你倒下。
为什么?
希儿问。
因为我要确认。
贤者说,
确认你有没有继承这个世界泡、稳定这条界线的能力。
希儿的嘴唇动了动。
确认一个和你素未谋面的人……值不值得托付?
贤者向前走了一步。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找了很多年。
她说,
我试过很多人。盐雪圣城曾经有位天赋出众的领袖,但她太老了,身体无法承载我的核心转移。第二个是一位工程师,他很聪明,意志力也很强,他自己察觉到了世界的真相并说服了我帮助他成为下任贤者,但最终却死于圣痕觉醒中。
对于他的死亡,我很抱歉。
贤者顿了顿。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答应他,或许他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她看着希儿。
但你不一样。
你身上的圣痕,和我的核心产生了共鸣。从你踏进这座塔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你的圣痕结构里,有一种十分特殊的力量,那十分强大。
希儿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知道贤者说的是什么。
是另一个自己。
你……能感觉到她?
希儿的声音有点哑,
我能感觉到。
贤者点了点头,
虽然她现在在沙铁世界,但我能够感觉到她的位置,此刻她正在......呃,对着空气撒娇?
你们是同一个人。你们共享一个身体、一段记忆、一个灵魂。你们之间的共生关系——两面一体、互相依存——和我与这两个世界的关系,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希儿。
而且——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
你的圣痕,很不寻常。它来自上个纪元,来自一位死者。那是死亡本身遗留下来的一部分力量,在你的身体里沉睡着。你的天然圣痕、你的双重人格、你体内那个比你强大的另一个自己——都不是偶然。
你天生就是为生死之间这个位置而生的。
希儿没有说话。
她看着贤者伸出来的那只手。苍白、纤细、指尖因为常年消耗而微微发颤。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不是现在。贤者说,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接过来。我的核心还没有到转移的时候——我还能再撑三年。
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的手没有收回去。
在你离开这里之后——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之后——好好活着。好好修炼你的圣痕力量,好好和你体内的另一个自己相处,好好变成一个更强的人。
然后当有一天,这个世界泡的边界会再次对你打开、当你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当我的终于撑不住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站出来。
成为新的贤者。
接替我,守住这座塔,守住盐雪圣城,守住沙铁国度,守住那条生死之间的界线。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暗红色的光在凹槽里脉动了一下。
希儿站在那里,看着贤者伸出来的手。
她的脑子里很乱。
成为贤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