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姎入职第一天，就露了一手下马威，没人再质疑她的能力。
相反，大家都有些被打击到。
不行！不能就这么输给一个第一次执杀猪刀的女同志！否则多丢脸！
于是，这天早上，屠宰部每个职工都铆足了劲。
那股干劲，比上级领导来他们屠宰部考察时都积极。
这不，还不到八点，就你一头、我一头地把养殖部拉来的猪全给宰杀出肉了。
平时哪有这么早结束啊！通常超过八点半了，还有好几头猪没杀完，经常被那些大厂食堂的采购员埋怨。
大厂食堂是最后一批拿肉的。
排在最前面拿肉的是供销社，供销社七点开门营业，必须在那之前把猪肉运到柜台。所以供销社的采购员庸置疑是第一个领猪肉的。
其次是国营饭店，再是县委大院等机关单位食堂，最后才是钢厂、纺织厂、制衣厂等一众厂部食堂。
但采购员只有一辆车，拿完猪肉还要去农场拿菜，猪肉出的迟，最后送到食堂自然也迟，耽误了食堂大厨做午饭，挨骂的还不是他们采购员？
所以，今天不到八点就领到了今日份指标猪肉，这些大厂的采购员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天空，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呀。今儿是怎么了？养猪场职工爱岗敬业、提前半小时上工了？
“提前上工？想什么美事呢！五点上班我们都嫌早，夏天还说得过去，冬天这么早出门老受罪了！”
“嘿嘿，那不是看你们今天结束得早，所以纳闷嘛。”
“今天结束早是因为来了个新人，干活麻利得很。”
提着一筐筐猪肉出来的是赵有康的小徒弟宋大壮，人如其名壮实得很。
他没说来的是位女同志，不光力气大，杀猪就跟切菜似的，一个顶俩都夸少了。
采购员闻言笑了：“难怪今天结束早！早该进新人了！你们部门要是缺人手，猪杀不过来，我们跟着挨骂。”
另一个厂的采购员笑着问：“明天是不是也是这个点？那我可要早点过来排队。”
“应该差不多，你们不想排队就八点半过来，八点半指定能结束。”
新来的小谢同志杀猪速度应该不会变，就看其他人会不会松懈了。
今天大家伙儿是铆足了劲，明天不好说。
宋大壮收齐各单位的采购条，这些要交到财务那里，月底前要跟各厂结算收账。
总算忙完了！
交完采购条，宋大壮笑嘻嘻地回到操作间：“师父我回来了！是不是要弄锅子吃？我饿坏了！”
“你以为就你饿呢？”赵有康笑骂了一句，“赶紧把锅子炖起来，我先带小谢去办手续。”
“得嘞！”
谢姎跟着赵有康去人事科办了入职手续，领到两套工作服、两双劳保手套、一双防水胶鞋。
身上穿的蓝大褂和胶鞋是赵有康临时借她的，尺码偏大，回头洗干净了要还他。
“临时工工资不高，不过咱们这里有一点好——偶尔能带点猪血、猪杂、棒子骨啥的回去，算是个不错的福利。等临近年关，还能去下面村镇帮生产队杀猪赚外快。一年下来，跟那些行政岗的正式工待遇差不了多少。”
人事科出来，赵有康给谢姎说了一下临时工的待遇以及私底下的一些小外快。
“对了，你要申请宿舍吗？咱们部门先前都是大老爷们，女同志就招了你一个，倒是可以给你安排个单间，只是条件不会太好，是原先的杂物间改的。”
“谢谢康哥！”谢姎忙道，“我虽然有住的地方，但离这儿的确有点远。能给我安排个床位那是最好！条件再差总比雨雪大风天赶路强。”
“是这个理。”赵有康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也一样，有的家住城里，有的家在乡下，但都申请了宿舍，一来住宿舍不花钱，白住白不住，二来上班时间太早，天气暖和还好，等进入腊月，西北风刮身上跟刀割似的，谁吃得消凌晨四点出门啊？住宿舍起码能多睡半小时，走几步路就到食堂、操作间了，不用受寒冷之苦。
赵有康干脆顺路带她去看了眼杂物间改造的小单间。
位置倒是挺好，位于办公楼一楼拐角处，离食堂和屠宰部操作间都不远。
但小是真的小，目测只有六七平米，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套瘸腿旧桌椅，就几乎把空间挤满了。
谢姎也不嫌弃，只要天气好，她肯定回纺织厂家属院。若遇狂风暴雨大雪天，能有这样一个独处的小单间收容她，那也很好了。
“走！吃锅子去！”
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收工的赵有康，心情愉悦地招呼谢姎去吃热腾腾的乱炖锅。
俗称简易版的打边炉。
锅子里沸腾的食材以猪血为主。
因为只有猪血是不过称的，毕竟一头猪宰杀的时候，流了多少血、又浪费了多少血谁说得准呢。
除了猪血，还有些切坏了的猪杂、猪肉边角料和几块大骨头。再就是养猪场后勤部自己种的萝卜、白菜，以及大伙儿贡献的豆腐、豆面、粉条等口粮。
“小谢，来来来！今儿你可是大功臣！这猪血有一半是你省出来的。”
“可不是嘛，忙完以后我转了一圈，数小谢的场地最干净。”
“小谢，以汤代酒，我敬你一杯！”
“小谢别客气！想吃啥捞啥！”
“……”
早上八点，大部分单位职工才刚进入工作状态，谢姎已经忙完今天的主要任务，坐下来享用在时下绝对称得上丰盛的早餐了。
吃完锅子，跟屠宰部的同事们也基本混熟了。
许是见识过她杀猪时的飒劲，尽管她年纪小、长得嫩，但没人轻视她。这正是谢姎想要的结果。
吃饱喝足打扫各自的“战场”，两小时后，弥漫着血腥味的操作间冲刷干净，差不多也到午饭点了。
她跟着宋大壮一行人去了食堂。
别说，养猪场的食堂伙食，乍看不显眼，吃到嘴里都带油水。
雪菜豆腐里有猪血！
干丝拌芹菜里混着猪耳朵！
就连萝卜丝汤都是猪尾巴吊的高汤！
看着道道都有油水的菜，谢姎摸了摸自个的脸，这张圆润的脸盘子啊，大抵是瘦不下去了。
午饭后，她见屠宰部的同事们自发来到操作间集合，以为还有什么工作要布置，没想到是“分福利”——
留下的猪血还剩半桶，每人分到一饭盒；
剃干净肉的棒子骨，每人分到两根；
零碎的猪板油，每人分到半斤。
分完今天的福利，赵有康手一挥：“困了就找地方打个盹，到点就收工下班。明儿早上别迟到就行！”
谢姎：“……”
这工作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