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茉莉真正住进病房里已经是两天后了,正好顾拙看她情况稍稍稳定一些,给她开了个药浴的配方。
——汤药她现在还不能吃,得先用针灸和药浴把身体调整好。
“顾医生,我妈妈她晚上总是睡不好,做噩梦。”一旁的方红小声道。
顾拙把写好的配方递给方柱,然后看向居茉莉的,“你这个说白了就是身体太虚了。”
“不是……”见顾拙看过来,方红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妈心里是不是害怕?”
女孩子就是细心。
顾拙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就是身体原因,等身体养好了,就不会这样了。”她手指轻捏,将到了时间的针一一拔出来,轻声解释道:“一般心理上的问题最主要其实都是源于身体。呃……具体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说呢……”
她捏着下巴想了想道:“一样的父母,一样的孩子,一样的处境,为什么有的人会心理出问题,有的人却不会?可能你会觉得有的人比较坚强,有的人比较脆弱。这么说也不能说完全错误。”
“在我看来,会心理出问题的人往往有三个可能——第一,遭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经历;第二,本身在这方面就比较易感;第三,前两者兼有。”
“如果是遭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经历之后心理依旧没有出问题,这种叫坚强。但并不是说心理出问题的人就脆弱的。我认为脆弱的,是第二种情况。这类人,他们并没有经历多么痛苦的事情,或者说他们认为痛苦的事情,在大多数人眼里都不算什么。这类人,我才习惯将他们归类为脆弱。而第三类人……这一类人,他们出现的心理问题……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心理疾病,往往是很难治愈的,大多数会以生命的终结为结果。”
“你大概会对易感这个词很陌生也很疑惑。这么说吧,调节情绪是人类大脑的一种功能,而第二类人,往往是这方面的功能比较薄弱的人。”
上辈子她网上有很多抑郁自测的收费项目,然后大概是为了招揽生意,就会说得抑郁症的人内心其实很强大,能抵抗常人难以抵抗的压力巴拉巴拉……
照她说这些就是胡说八道。
抑郁症患者也是多种多样的,她不认为抑郁症患者就是心理素质差,也确实有一些抑郁症患者内心很强大。
许多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心理出问题——如抑郁症这种都是因为一些特殊经历,但事实上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顾拙上辈子曾遇到过这样一位抑郁症患者,这位患者在经历了各种吃药和心里干涉之后试图吃中药调理,从而找上了她。
这位患者对于自己得了这个病这件事本身有些难以接受。用他的话说:“我的原身家庭确实不太好,我是单亲,我父亲一个人把我带大的。他的脾气不太好,收入也不高,我不听话的话会直接拿鞋帮子抽我。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外面比我惨的人多得是。不说别人,就说我三个发小,一个父母离婚奶奶养大的,他奶奶脾气也不好,还什么都想省,她倒是不抽他,但她会找她大儿子帮忙抽孙子;一个父母双全,但整天吵架动手,但就我去找他玩,就不止一次遇到他父母干架把家里的茶壶水杯电视都摔得稀巴烂;还有一个留守儿童,跟着奶奶一起住在叔叔家,从小受尽白眼,喝一口干的都要战战兢兢。我们这四个人中,我既不是最惨的,也不是受苦最长久的,为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得了抑郁症?”
然后他就溯源了一下自己的父母长辈,然后发现,他的母亲和外祖父大概率是心理上出问题的。
方红说实话不是特别懂,“那我妈妈……”
“你们妈妈这种情况说白了就是多思多梦,也就是思虑过度伤了脾气,气血不足又影响了心神。”顾拙道。
方红松了口气道:“等身体养好之后,这些都会变好的是不是?”
“都说了我没问题了,你偏不信。”居茉莉到这个时候才开口道:“我自己有没有问题,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顾拙笑了,她对着方红道:“你要相信,你妈妈的内心绝对很强大。”
旁人她不知道,但居茉莉的内心绝对是很强大的。
傍晚顾拙接到了谢凛的电话,她说起居茉莉的事情,他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他才道:“我马上就要入大藏了,接下来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跟你通话。”
大藏?
顾拙心里一紧,“你们这次要去大藏?”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谢凛道:“我以前去过的,我的高原反应不严重的。”
顾拙稍稍松了口气,“你自己注意点吧。”她也只有这种话能说了。
隔天她去居茉莉的病房,居茉莉正睡着,方红刚好给她洗了脸擦了身,正打算将脸盆里的水去倒掉。
“你母亲今天如何了?”方柱和方梁不在,顾拙便问小姑娘道。
“挺好的。”方红有些兴奋地比划着道:“早上我妈妈吃了这么大一碗粥,都没吐,她之前在家基本都是一碗粥要吐掉半碗。”
顾拙一边记录一边交代道:“你母亲的药浴,等会会有护工过来帮忙,你们自己不用担心。”
方红闻言表情一紧,“那个请护工的钱……”
“放心吧,秦湛帮你们出了。”顾拙将一张单子递过去道:“喏,他昨天就办好的,要是护工迟迟不来,你们拿着这单子去前台说一下。”
方红慌忙接过,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看着女孩有些仓惶的表情,顾拙道:“别怕,我之前说过的,你妈妈一定能痊愈的。你即便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的名声。”
女孩子比起男孩子就是要多想一些,也容易不安。
方红用力点头,“我知道,顾医生很有名的。”
顾拙笑了笑,又问:“你两个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