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去睡一会,这边我来收拾。”
他们一吃完,杨秀珍就赶他们道。
顾拙却没有去休息,而是起身开口道:“我要先去一趟药姑那边,她肯定也惦记着。”
她真要走,二秀却拉住她道:“你先去睡一会吧,药姑那边我帮你去说,反正你也不是只待今天一天,不必这么急。”
“就是,你看看你,脸色都不是很好。”
“是啊,你黑眼圈都要出来了,昨天一定没睡好吧。”
“赶紧去睡吧,有什么等明天再说。”
“就是,现在也不早了。”
……
便是一旁的谢凛也开口道:“去休息吧,不急的。”
顾拙到底没有坚持。
老家的房间有三间,但他们来的人有些多,好在每个房间都是大床,最后顾拙和谢凛带着茵茵睡,重舟、谢靖以及重宇一睡一个房间,张医生和张玺雯母女俩睡一个房间。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顾拙早饭都没吃,直接就去药姑那儿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药姑看到她,立即便笑了。
顾拙看着对方却有些愣住,药姑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大,原本面色憔悴双眼无神的老太太此刻满面红光,那双原本深沉的眼睛此时也变得明亮起来。
她忍不住笑着上前抱住了对方。
“做什么这个样子啊。”虽然嘴上这样抱怨着,但药姑的目光却一点一点柔和了下来。
她伸手拍了拍顾拙的后背,声音温软道:“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顾拙蹭了蹭她的肩膀,然后才站直身体回道:“看到你好好的,我也放心了。”
师徒俩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跟我说说那个徒弟是什么情况吧。”药姑将一碗杂粮粥和一盘炒鸡蛋端上来,然后开口道。
——她猜到阿拙肯定不吃早饭就会过来。
顾拙也不嫌弃杂粮粥有点稠,炒鸡蛋有点焦,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重宇一这孩子……”她边吃边说,一顿饭吃了近半个小时才吃完。
药姑这会的面色松了许多,只是仍有疑虑:“最近我感觉对我们这些下放人士的管制松了许多,你寄东西也比以前更大胆,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你的错觉。”顾拙抓着她的手道:“事必归正!时代要改变了,过去一切不合理的,都会渐渐回归正轨。一切的冤屈和不公,都将得到抚慰。药姑你当然也包括在其中,平反会是早晚的事情。”
药姑表情有些茫然,很久很久,她的眼珠子动了动,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能出去?我能……离开这里,去找我的儿子?”
“可以的。”顾拙连忙道:“你别急,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药姑用力抓着她的手道:“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顾拙正色道:“世界即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单单是我说的那些改变,另外……”
她抿了抿唇道:“我知道药姑你担心我会有和你一样的遭遇,拍我将来被徒弟背叛,但是……以后不会跟以前一样了,再也不会是一句举报就能够毁人一生的时代。便是这个徒弟是个白眼狼,只要我这一身医术还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眼泪无声地从药姑的眼角滑落,划过沟壑的脸庞,然后于下颚汇聚,滴落到地上,最后消失无踪。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好了。”就像曾经,她为什么收徒那么轻率?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傲自己一身医术,根本就不需要仰仗徒孙。
既然如此,她当然就按着自己的喜好收徒了。
结果……
顾拙抱住药姑,轻声道:“放心,有我在一天,就会帮药姑你找到儿子的。他是你的儿子,便是我的兄弟,若他有难,我必不惜一切代价予他援手。”
药姑的儿子后来出现时是坐在轮椅上的,处境可见一斑。
药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花了好长时间,药姑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擦眼泪一边假装若无其事道:“你这个徒弟,打算怎么收?”
“这不是该我问你的问题吗?”顾拙一脸无辜道。
药姑比她更无辜,“我年轻时候的那一套拜师的规矩现在肯定用不了,所以……”她道:“你想怎么收就怎么收吧。”
顾拙挠了挠脸,“要不……我让他给我磕个头?”
药姑觉得没问题,“也成。”
“那就这么定了。”顾拙干脆道。
她又问药姑道:“在你这边拜师还是去我们那边?”
药姑一怔,“你这意思……要我参加?”
“那当然了。”顾拙一脸理所当然道:“要不然我折腾着回来干什么?我收徒,你作为师祖当然要亲眼见证了。”
药姑有些迟疑,“我出现……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她的身份……
这些年,因着顾拙不在,她的身体又好了许多,所以村里人生了病也都会来找她。一来二去的,大家对她也不像原来那样排斥了。
一些有良心的人不好意思白嫖,晚上回偷偷地拿点蔬菜瓜果来。
可……她还是担心自己出现会连累了阿拙。
“没事。”顾拙道:“如今草委会顾不上这些的。”主要有秦钟在,她也不是那么担心。
见她面色笃定,药姑这才放下心里的疑虑。
师徒俩就这么说定了,决定过了中午便把拜师的事情给搞定了。
“对了。”药姑又说起一件事情:“顾小庆他们在你的帮助下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如今这村里的人心可是浮动得很。尤其是姓顾的,你那些亲姐妹和堂姐妹,怕是都动了心思。”
“我猜到了。”顾拙哪能不知道,“不过你放心,他们中没有人有坏心的。”
哪怕是四秀六秀,也只会是想要占便宜,而不会有什么坏心。
便是她拒绝了,她们心里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也绝对不至于记恨上她,或者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