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局长手边儿，那只盛着半盏残茶的青瓷茶杯。
杯壁上原本绘着的、那尾悠游戏水的锦鲤，此刻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它在釉面之下疯狂游动起来，每一次摆动尾巴，都让杯中的茶水剧烈沸腾。
蒸汽升腾而起，却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尾由水雾构成的锦鲤虚影。
它张着布满细密利齿的嘴游弋在四周，眼睛却始终虎视眈眈地对着女人的方向。
而那些书架上的精装书册，封面纷纷自行翻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
每一页纸张的边缘，都泛起金属般的冷光，仿佛随时都能化作无数锋利飞刃、倾巢而出。
墙上那幅装裱素雅的水墨山水画，画中的远山近水竟开始缓缓流动。
云雾翻涌之间，一柄由墨色凝聚而成的长剑，正从画中一寸寸剥离而出。
不过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这间原本朴素整洁的办公室，便化作了一座杀机四伏的军械库。
而那些由寻常物品，转化而来的非凡造物。
无一例外，尽数指向了对面那个发色酒红、眸子金黄、面容姣好的女人——“支配”。
或者说，莺粟。
即便是被姜潮和莺粟，几次三番无礼冒犯的时候，局长都未曾有过如此失态的举动。
此刻却动了这般大的火气，显然是因为，对方已然踩进了他的雷区。
莺粟自然能够觉察到这一点，但她的笑容却丝毫未改。
她依旧安然坐在办公桌前，姿态从容。
仿佛周遭那无数指向自己的致命杀器，都不过是一阵拂面清风。
只是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的光芒却愈发旺盛起来。
金色的光点，在其中飞速旋转、汇聚、碰撞，最终化作两轮令人不敢直视的漩涡，深邃而炽烈，仿佛能将一切窥探的目光尽数吞噬。
“放心。”她的声音轻柔而笃定，樱唇微微上扬、吐出最后几个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刚刚被赋予了“生命”、适才还张牙舞爪的器物，便宛若被同时拂去了所有锋芒。
那盏灯罩边缘弹出利刃的旧式台灯，六道弧形刀刃无声无息地收回，灯罩缓缓停转、重新蹲踞回桌角，散发出昏黄而温吞的光。
那只脊背布满暗红符文、嘴巴大张到近乎狰狞的黄杨木蟾蜍，身上的符文如同潮水般褪去。
木雕的眼珠，重新凝固成憨态可掬的模样，衔着铜钱安静地蹲在笔筒旁。
那支笔尖凝聚着液态光芒的银色钢笔，银蓝纹路消散殆尽，笔帽自行扣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滚落在桌面上。
那尾由茶雾凝聚而成的锦鲤虚影，在空气中无声崩解，化作几缕水汽袅袅散去。
青瓷茶杯内，釉面下的锦鲤停止了疯狂游动，重新凝固成杯壁上一抹悠然的彩绘。
书架上的精装书册，翻飞的书页齐齐合拢，封面上金属般的冷光褪尽，重新归于素雅。
墙上那幅水墨山水画中，那柄即将剥离而出的墨色长剑，重新融入云雾。
远山近水再度静止，仿佛从未有过丝毫异动。
纷纷扬扬、簌簌而落。
它们或重归自己先前的位置与状态，安静得像是从未“醒来”过。
或径直砸落在地面上、不再有任何异动，仿佛一直都只是寻常器物罢了。
待到局长再度抬眸望去时，上一秒还悠然坐于对面的莺粟，身形已然消失不见。
仿佛她自始至终便未曾存在过，方才那一番交锋，不过是一场短暂而荒诞的幻觉。
唯有一滴冷汗，从局长的额角无声滑落，象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莺粟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但那份远超寻常超凡强者的敏锐感知，还是在最后一刻，清晰地告诉了他一个事实：
倘若自己方才对那些器物，下达了“进攻莺粟”的指令。
那么，它们非但不会遵照自己的意志，扑杀向它们共同的敌人。
反倒会齐齐掉转锋芒，涌向它们原本的主人。
能够扭曲、掌控目标的意志，哪怕是经由别人之手诞生的“造物”，同样也毫不例外......
这，便是“支配”所掌握的权柄之力！
局长缓缓收回按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办公室内重归死寂。
暮色从窗外涌入，将他那张布满岁月刻痕的面庞，笼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之中。
那个“女人”走了。
但局长比任何人都清楚：
支配，从未真正离开过。
......
与每一天的日程一样，苏杭正埋头于案前，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机械工作。
桌上堆叠着一份份待签批的文件、几张标注着红蓝记号的灾厄活动分布图，以及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台灯。
他的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那是这间办公室里，最常出现的响动。
窗外的走廊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很快又归于沉寂。
一切都与往常，似乎没有存在任何不同。
他伸手去取左侧那摞档案中，最上方的一份文件，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因为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桌角的台历时。
发现台历上印着的年份......赫然是2025年。
不对。
苏杭的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早已到了2026年。
他将那本台历拿起来，翻过一页。
却发现下一页上的时间，依旧是2025年，再翻依旧是如此。
苏杭放下台历，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自己向来不是粗心大意的人，不可能将去年的旧台历，一直摆放在桌上而毫无察觉。
这种低级错误，哪怕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都绝不至于犯下。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丝异样感，刹那间便随之膨胀到了极点！
这间办公室的布局不对。
文件柜本应在左侧靠墙的位置，此刻却挪到了右后方。
书架的层数比印象中少了一层，上面陈列的，也并非他熟悉的那些书籍。
就连墙上挂着的、那幅他已看了无数遍的诸夏地图，边框的颜色也从印象里的深棕，变成了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