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烧了两年锅炉。城南安置区的锅炉房是整片区域最暖和的地方,铁皮门一推开,热气扑脸,眼镜片能糊一层白雾。锅炉是老周头自己改的,旧时代烧煤的炉膛拆了,换成晶核炉芯,一阶火系晶核垫底,上面覆一层隔热砂,炉膛壁贴了耐火砖。这套改造郭泡泡来看过一眼,说“凑合能用,但炉膛壁的耐火砖该换了,不然烧到明年会裂”。
老周头没换。耐火砖要三颗一阶晶核一块,他一个月挣四颗,换不起。
他今年六十一,末世前是锅炉工,在锦宁的纺织厂烧了三十年锅炉。末世来的时候他在厂里值班,锅炉房在地下,没被丧尸咬着。他躲了三天,把厂里存的压缩饼干吃了一半。后来方蓝白带人清剿锦宁外围的丧尸,路过纺织厂,听到锅炉房有动静,把他刨出来了。
“会烧锅炉?”方蓝白问他。
“烧了三十年。”
“破界城缺个烧锅炉的。去不去。”
老周头就跟着走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方蓝白是几阶。他只记得方蓝白那时候脸上有血,左手缠着纱布,但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锅炉房的工作简单。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打开炉门,把前一晚封的炉渣掏出来,添新晶核。晶核是一阶火系的,物资库每个月按配额发,四十颗。够烧三十天,剩十颗留作备用。炉膛温度控制在六十到八十度之间,暖气管里的水不能烧开,开了会爆管。他调了两年,手一摸炉壁就知道温度,不用看表。
锅炉房隔壁是热水房。每天早晚各供一次热水,居民提着铁壶和塑料桶来打。老周头负责分水,一人一壶,小孩算半壶。队伍从热水房门口排到走廊尽头。有人插队的时候老周头就用铁钩子敲一下暖气管,声音很响,插队的人缩回去。
打完水老周头就没事了。他坐在锅炉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晒太阳或者补觉。中午去物资库领当天的口粮,压缩能量块两块,有时候有变异土豆。他把土豆埋在锅炉房后面的灰堆里,灰堆是热的,土豆埋进去半小时就熟。熟了剥皮吃,比煮的香。
下午他修炉子。锅炉的毛病他全知道。哪根暖气管容易冻裂,哪个阀门关不严,炉膛哪个角落的耐火砖快烧穿了。他有个小本子,记了两年,上面画了锅炉的管线图,用铅笔标注了所有毛病的位臵和修理方法。他打算哪天干不动了,把本子交给下一个烧锅炉的。
他的邻居是陈素芬。两个人的隔间隔着一道铁皮墙。陈素芬在缝补组干活,老周头每天给她留一壶热水。陈素芬有时候给他带一块腌菜,用白菜边角料腌的,酸咸酸咸的,下饭。
有一天陈素芬问他:“老周头,你以前在纺织厂烧锅炉,那时候锅炉烧什么。”
“烧煤。”老周头说,“一铲子一铲子往炉膛里送,煤灰满天飞,鼻孔里全是黑的。”
“现在烧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