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戴着手铐脚链的奴隶,原本正低着头,藏在人群之中。
直到巴勇下跪出声,方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
他叹息一声,有些无奈的道:“你们狼图军的情报能力,什么时候做的这么好了?”
巴勇始终跪在地上,闻言,当即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年,老实道:“铁刑司提供的线索,狼图军分三路追踪,方才查到殿下的行踪。”
少年点了点头:“铁刑司倒也不全是一群废物。”
他抬头看着前面的三千狼图军,朗声道:“众将士请起身吧。”
“谢殿下!”
巴勇与三千狼图军齐齐起身。
少年抬起双手,对着巴勇说道:“劳烦巴将军替我解开手铐。”
巴勇屈指一弹,一道气机从指尖弹出,顷刻斩断少年手上的镣铐。
旋即。
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一位狼图军将士手中接过缰绳,继而翻身上马。
他坐在马背上,眸光扫了一眼商队,尤其是在疾云赤尔身上,微微停顿了片刻。
巴勇看到少年的目光,当即问道:“殿下,这商队可有不妥?”
少年沉吟片刻,忽然叹息一声:“货没有问题。”
那就是人有问题了。
巴勇眸光一寒,眼中泛起一抹森寒的绿光,瞬间犹如化作草原上凶猛的恶狼,凝视着这支商队。
疾云赤尔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扑面而来。
他连忙朝着少年的方向跪地磕头:“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得罪,还请殿下恕罪!”
直到此刻,商队其他人才从震惊中苏醒,一个个跪在地上,朝着少年不停磕头,连连求饶。
尤其是商队中负责管理奴隶的执事,此刻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他记得这个少年,因为商队搬货的人手不足,他前两日才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少年细皮嫩肉的,他本不想要,奈何介绍人给的价格确实便宜,为了替商队省点钱【实则是中饱私囊】,他才勉强答应。
像这种买来当苦力的奴隶,他自然没把对方当正常人看待,同时,为了让新人知晓规矩,鞭子自然是少不了。
光是这两日,他便打了少年十几个鞭子了。
少年端坐在马背上,望着下跪的疾云赤尔,平静道:“不知者自然无罪。”
疾云赤尔闻言,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殿下也是通情达理的。
可未等他感恩,却听到马背上的少年说道:“但私下议论皇室,侮辱当朝公主,却是百死莫赎!”
疾云赤尔猛地抬头,大惊失色。
他刚想解释,可眼前的世界,早已被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所取代。
巴勇掐着疾云赤尔的脖颈,将其从地上拎至半空,眼中杀意澎湃:“侮辱公主,死罪!”
大靖帝国只有一位公主,那便是被迫去景国和亲的云瑶公主!
这些刁民,竟敢对公主出言不逊,死不足惜!
咔嚓!
不给疾云赤尔丝毫解释的机会,巴勇便直接掐断了他的脖子。
这位疾云部落的首领,五境武夫,当场死于非命。
巴勇将疾云赤尔的尸体随手丢在了地上,而后轻轻抬手示意,身后的狼图军无需吩咐,当即纷纷拔出弯刀,朝着商队其他人杀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商队实力最高的疾云赤尔都死了,何况其他人?
狼图军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很快,这支由多个小部落组成的商队,加上他们买来的奴隶,尽皆倒在了血泊当中。
巴勇没有询问,哪些人该死,哪些人不该死。
殿下既然没有开口,说明这些人都该死!
“巴将军,这些人的尸体和货物,就有劳狼图军,送回他们的部落了。”
少年眼神平静的看着巴勇。
巴勇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明白殿下的意思。
小殿下是动了真火,连这些人背后的部落,都不肯放过。
这点,从小殿下没有让狼图军放过这些奴隶便可看出。
巴勇转头对身边的副将传音吩咐了一句,后者点了点头,像这种商队,想要查清他们的身份并不难。
每一支越境走商的商队,在朝廷那里都有备案,找到他们的跟脚并不难。
将商队的后事交给了副将,并留下一千狼图勇士给其指挥,巴勇则带领剩下的两千人,准备护送这位小殿下返回皇城。
“巴将军。”
回去的路上,少年忽然开口道:“你觉得我残忍吗?”
巴勇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这些刁民胆敢胡言乱语,自然是死不足惜。”
他其实心里清楚,这些人的死,绝不是因为他们对云瑶公主出言不逊。
巴勇虽然只是狼图军一名将军,职位并不算很高,但好歹也是曾经跟随陛下和云瑶公主前往长安的。
这位小殿下虽然也是先帝的儿子,可跟当今陛下和云瑶公主的关系并不算很好,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些人对云瑶公主出言不逊,便动了杀念,甚至连他们背后的部落都不打算放过。
巴勇隐约猜到了原因,但他自是不会明言。
少年笑了:“巴将军是个聪明人,你这个人情,小王记下了。”
巴勇缄默不语。
少年看着冷硬如铁的巴勇,表情温和,心中却暗暗冷笑。
他心中自然清楚,这位狼图大将肯听令行事,看得可不是他的面子。
说白了,他一位备受冷落,声名不显的皇子,连朝廷大臣提及他时都讳莫如深,哪里会有什么面子。
巴勇杀人,自然是得到了上面的指令。
少年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让巴勇杀人,本就是一次试探。
结果也如他所料。
可正因如此,他才感到一阵无力与绝望。
看来……有人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那我存在的意义,到底又是什么呢……少年坐在马背上,遥望着远方的夕阳。
他隐隐有种感觉。
只要顺着直觉走,命运自会告诉他答案。
可这些人又是否明白,自己到底是凭什么能够躲过那么多人的看护,顺利逃出皇城的呢?
……
……
与此同时。
荆州城南郊,有一处幽静的别院,名为【曦云园】。
相传,大景开国始祖曾在此地闲住过一段时间。
便因为这传闻,荆州不知多少商贾世家看重此地,想花重金收购,但它最终落在了燕家的手里。
作为镇守荆州的玄甲军主帅,燕家自然是本地第一豪门!
当在今日。
这位名震天下的玄甲主帅,也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充当一位忠实的门卫。
大景天子身穿常袍,施施然地穿过后院的月牙门。
绕过假山之后,入眼便是看到,一位身披银色贵袍,气质华贵的男子,正站在湖中凉亭,望着满池荷花。
恰在此时。
银袍男子转眸望来,眼神淡如秋水,缓声说道:“我们可是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