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大清早,就又开始响起嘈杂凌乱的马蹄声。
顿时便惊醒了无数鞑子的清梦。
许多人不耐烦的掀开身上盖着的皮毛毯子,对着外面的人就是一顿斥骂,昨天晚上这样,现在一大清早的这样。
还有完没完了!
现在的这个季节,天气又这么冷,无事可干是能多睡一会的!
就连观童大人都不管,各部族的族长也都默许。
哪来的这么多不长眼的,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你们他娘的不睡,我们还想着睡呢!
呼——
军帐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一股寒气瞬间涌入,化作阵阵白雾弥漫开来。
身披全服甲胄,面如寒霜的鞑子千户,站在白雾的中间,看着军帐里这些还未睡醒的属下,从牙齿缝里挤出几声怒喝。
“赶紧给我滚起来,明狗来了,御敌!”
明狗?
心里原本还骂骂咧咧的鞑子,听到这两个字后瞬间清醒。
没有去纠结为什么,明狗会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雪赶上数百里的路来到这里。
没有时间,更没有必要。
明狗和他们大元是死敌。
做梦都想着要想要让对方死!
现在这个时候,明狗突然杀到,若是他们敢耽搁一分,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
——
站在大营一处哨塔之上,观童面色阴冷黝黑,手掌抚在栏杆上,不断地用力,慢慢的抓紧,手指关节也因此泛白泛青。
由武四清率领的近四千大明精锐,此时已在大营外三里处,排兵布阵。
观童站在高处,随意的一扫便能一览无余的看清。
人数,装备,旗帜……
不过四千人而已,在观童的眼里完全就不够看,哪怕明军随军携带有大量火器,哪怕这些人都是明军精锐,也是同样的毫不畏惧。
他真正畏惧的,担心的,是这四千人后面的明军大部。
那个让他听了名字就不敢反抗的李文忠!
统领大明定辽五卫,又有京营数万,甚至就连那支大明第一强军效死营,此时也在他的麾下听用。
这次大明突然现身金山,这一片白雪皑皑苦寒之地,他李文忠不可能会留手!
必定会倾巢而出,兵力绝不会少于十万,而且具是精锐!
而他观童呢?
表面风光,坐拥十余万人,可一大部分都是妇孺,都是兵卒的家眷。
就算是要死战,去砸锅卖铁的硬凑,倒是也可以凑出十万人马。
可这个十万,能和李文忠的十万媲美吗?
更何况现在外面大雪覆盖,战马不能奔驰,只能被迫和大明步战,相当自断一臂,可能就连区区三分的胜算都没有。
那选择避而不战,紧闭营门,慢慢的和明军耗?
耗干他们的粮草辎重。
耗的他们不得不退兵!
可是李文忠那个人,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会没有提前准备好应对之策?
在观童地身后,三名他最是信任的心腹将领,看着远处逐渐成型的明军军阵,再看看沉思不语的观童,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到底是战,还是不战啊?
明军现在都已经逼到营门口了,区区不过三里的距离,那红色的大明军旗,还有那鸳鸯战袄,如火焰般夺人眼球,随便那个人抬头都能立刻看到。
扎眼的狠!
若是一直任由这些明狗这般,他们的军心士气,绝对会遭受到重创!
要打!
必须要打!
就算有再多的顾虑,这首战也必须要打,而且必须要赢!
“大人……”
一名将领实在忍不住,向前迈出半步躬身行礼。
还不等这人再开口,观童便先一步收回手臂,转身回头看向他,“想打?”
“是,大人。”
这名将领抬头与观童对视,语气坚定,“明军只有区区数千,这周围几十里又一览无余,绝对援兵可言,这些将士们都能看得见!”
“若此我等还不做些什么,只会让将士们心……”
“不用说了,就依你的意思,命你率本部兵马五千出营迎战。”
观童说着又开始解下腰间的佩刀,“记住,明军狡猾,又擅使火器,此次他们不过区区四千,就敢深入我大营三里之外,必定是有所依仗,切不可疏忽大意!”
“末将明白,大人放心!”
——————
噌——
武四清拿着一块磨刀石,坐在一把胡椅上,仔细的研磨着手里的斩马刀。
前边多开刃,磨得利利的,砍无甲的鞑子或者甲胄缝隙,最是顺手,后半段就不用那么锋利了,稍微过的去就行。
要招架鞑子的兵刃,顺便砍些穿戴甲胄的鞑子。
最终能不能破甲无所谓,反正都是靠个力道来伤人,若是实在不行,要是碰到了重甲鞑子,腰间的这一对手斧随时取用。
而在他的身旁,簇拥着十几名身披三层铁甲的亲兵精锐,手中的兵器各异,但都是破甲的好家伙。
指挥使不比树大根深的勋贵公侯,手底下没有那么多的亲兵老卒。
不过就这么十几个亲兵也已经够用了。
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着武四清陷阵厮杀,七进七出有些夸张,但一两次进,一两次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咯吱——
咯吱——
咯吱——
常茂身披重甲,踩着积雪有些艰难的走到武四清身侧,躬身行礼,面露忧色,“大人……”
“常千户。”
武四清抬头看了常茂一眼,咧嘴一笑,“咱的性命,还有这小四千弟兄,咱就交到你手里攥着了,别的没什么要求。”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就是别死的赔了就行。”
伸出一根手指,停了大概一两个呼吸,然后慢慢伸出了两根,但想了想索性张开了手。
一整个手掌五根手指,在常茂眼前晃了晃。
“有那么多的神火雷,咱大明的儿郎那至少要一个换五个!”
“这个数,常千户你可要千万记住,别赔了,赔了咱可是要找你算账的,当然咱也有可能会死在这儿,那样的话常千户你也要记住,咱是定辽前卫的指挥使,至少值他三百个鞑子!”
“老爷,来了!”
一个亲兵忽然出声,抬手指着远处的鞑子大营。
先前紧闭着的大营营门,此时已然敞开,如同蚂蚁一般大小,像是一个个小黑点的鞑子鱼贯而出。
虽然还不能具体到底有多少人,但肯定要比他们的人多!
“他娘的,终于上菜了。”
武四清站起身,将磨刀石随手丢了,修长的斩马刀扛在肩上,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迈开步子就要上前。
“弟兄们,开席上菜了,把手里的家伙什都拿紧喽!”
“忍风受冻好几天,别他娘的就为了过来掉脑袋。”
武四清一边高声对着手下军士们吼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怀中摸出面甲,附在头盔上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若他娘的有谁真这样了。”
“到了阎王爷那儿,别他娘的说是老子手底下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