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说书人合起扇子，抬脚起范。
“诸位，昨日咱们说到，那探花郎被山贼掳走，日子过得那是苦不堪言，其实我们都错了，人家不是被山贼掳走，人家是去办正事了。”
“错在哪啊？”
有人不满道，“你就照着昨日那一风花雪月的事儿说就行了，咋又变了？”
“就是就是，按昨日的故事来说。此地差点起了兵乱，咱们都差点流离失所，谁耐烦听正事？
你要是不说昨天的风花雪月，我们就去花楼听小曲了。”
“是啊......”
说书人眸光闪了闪，不由自主看向了正前方的某个“大爷”。
昨夜，这位大爷让他看了几天篇新文章，非得说是麒麟先生写的，还说不日就会在盛都刊印售卖，让他今天就说，算是便宜他了。
他当场就想拒绝，但人家的匕首让他怂了。
昨天紧张地背了一半下来，本以为今天可以随便糊弄糊弄，却没想到这位“大爷”还来监督。
那文章写的是真的好，满篇都是给探花郎洗冤的，还描绘了一番更离奇的故事。
但此地的百姓都是俗人，比起正经事，他们更爱那些劲爆有噱头的八卦。
眼见才开场，就被茶客们堵回来，说书人额角都冒了汗。
但对上监督自己的大爷一双冷眸，他又感觉不热了。
凉爽。
“诸位，先不要对小老儿喝倒彩，今儿咱能在这里说探花郎的新故事，乃是小老儿自己得了机缘。
我呀，看了麒麟先生的新稿！不日，这些新稿子就能在盛都刊印售卖，小老儿可不是无的放矢呢。”
“哎呦，咱们这西北边陲，你一老头还能看到麒麟先生的新稿？
哈哈哈，说谎也不带打草稿的。”
说书人脸上仍挂着微笑，“怎么不能？”
他豁出去了，不管是真是假，先说了再说，不然对面这位“大爷”手里的匕首可不长眼睛。
他开始“吹”！
“诸位都知道卢显造反了，但又被麒麟先生围城镇压，他人在西北，又不是在盛都，他的手稿让小老儿拜读一下，没问题吧？”
“麒麟先生写的故事，养活了多少说书人，不用说，我对于他的仰慕之情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总之，他人就在咱们西北，小老儿也看到了新稿。”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没关系，马上就能让你们信了！”
说书人决定使出这辈子屡试不爽的招数。
提问。
“诸位，作为大盛子民，咱们也该关心关心国家大事。
你们说，西北军有八万，麒麟先生手里就那么点人，到底是怎么赢的？
你们不好奇吗？”
茶客们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是啊，怎么赢的？”
“听说麒麟先生手里有神兵火炮，此等神兵利器，自然威力无穷......”
“但人数差距那么大也不行吧？毕竟，围城需要人......”
说书人咧嘴一笑，“自然是因为在战场上，又出现了一支奇兵！
而带领奇兵们跋山涉水踏沙奔袭的人，就是探花郎楚博源！”
“哇？真的假的啊？”
“自然是真的，你们不知道，这位探花郎虽然被绑进了山寨，他却没有自暴自弃，他教寨子里的人识字明理，劝说他们改邪归正......探花郎眉心红痣，乃观音之相......”
“......”
楼上雅间，楚博源听着下方说书人的话，有些嫌弃。
“就这？”
陆启霖挑眉，“怎么，嫌弃不够精彩？”
“精彩是精彩，但你这半真半假的，完全是个新编的故事，还有点......”
楚博源斟酌了一下词汇，“你不觉得，跟神话故事有点像？我还跟神佛似的，有点化山贼与恶人的神力？”
这不纯纯胡扯吗？
陆启霖摸了摸下巴，“主要是你眉心这颗痣长得好，给了我灵感。”
说着，他朝楚博源认真道，“你也知道，私兵一事不光彩，太上皇和陛下不希望到处宣扬，不仅不想告诉老百姓，就是朝臣们他们都不打算说。
但又得给这批人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处，以此蒙蔽他人与他国。
我只能出此下策，用这种方式给你洗白了，我，尽力了。”
楚博源轻笑一声，“好了，我又没真的怪你。这辈子，也没少受委屈，你能帮我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十分感谢了。”
能为自己绞尽脑汁写故事，陆启霖这个朋友没白交。
楼下角落里，天佑帝听得两眼放光。
“这理由好啊，不错不错。朕一早就说了，楚博源那孩子有观音相，就该怎么写！”
王茂：“......”
您确定吗？
当初评定探花和榜眼名次时，还有殿试以及几次见面时，您对楚大人的评语可是不太好听啊。
而一旁的梁渊听完全程，露出了羡慕的目光，“这楚博源也是个人物，盛都的陆启文也是，你们大盛一下出了三个，真真羡煞我也。”
天佑帝笑着颔首，“你得学会看人！我在他们年纪还小的时候，看一眼就觉得好，破例给了很多机会，这才让他们进步神速。
我，眼光还行吧？”
梁渊点头如捣蒜，“您跟我说说，当初是怎么看的，我跟您取取经。”
“好说，好说。”
......
大盛西北一片岁月静好，而北雍雍都，却是鸡飞狗跳。
“是你们说，镇南营有异，让援军都撤回，将大盛镇北营的人打回去。
结果呢？
整整五万啊，被他各个击破，溃不成军，还掳走那么多，你们干什么吃的？”
北雍帝梁沛气得在朝堂上破口大骂。
“朕养你们，是让你们为朕分忧的，而不是遇到点事情就问朕如何！”
“朕要是什么都知道，朕还给你们发俸禄作甚？
朕拿着银钱造行宫不好吗？
一群废物。”
他越骂越生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气煞他也。
他们北雍本应该兵强马壮，可以随意欺辱周围的国家。
可现在，他继位不到一年，北雍兵力就不行了。
人多都打不过人少的。
西北镇南营的事儿还没捋顺呢，玉罗山那就打过来了。
更可怕的是，折返回去的兵马有五万，就算分开走五路回去，每一路都有一万吧？
居然哪哪都打不过。
大殿下，百官都跪着，无一人敢抬头。
就在这时，却听到外头传来急报。
“临泉府，望山府两则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