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姜把头”有名有姓,听着确实是奔着我们来的,带着很重的港腔,是香港本地人。
这也是我第二次听到“姜把头”这个称呼,我们南派都是喊“支锅”。
第一次是听洪爷这么称呼二叔,应该是洪爷只知道北派把头,不知道我们南派支锅。
所以这一声“姜把头”的称呼,让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人是从洪爷那儿来的!
洪爷提醒我们的那句“保重”,意思也就在这儿。
可下面还说了句“好久不见”,让我有点蒙,我们才来香港不到十天,除了洪爷之外,也没有接触别的香港人。
二叔同样眉头紧皱,试探着把头探出阁楼拐角往下看,我也跟着一起往下看。
只见堵在下面楼梯口的几个古惑仔向后退开,一个人拖着小步伐走到楼梯口,缓缓抬头跟我们对视。
当看到抬起头的那张脸,我和二叔都惊呆了。
话没说错,确实是……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是在宝鸡,被我们在宾馆玩了个仙人跳,脸都打肿了,时隔一个多月,脸已经消肿了,抬头看我们的表情只有仇人见面的分外眼红。
这是那三个香港人里的矮胖子土豆,没有看到另外两个。
同时在看到这张脸的一刹,洪爷最后跟我们说的那句话,我也彻底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那一句“生意跟谁做都是做”,我原本有想过,冢虎会找的买家也是洪爷。
没想到洪爷指的是去宝鸡的那三个香港倒爷。
三个香港倒爷找的买家也是洪爷,但被我们给截胡了,生意没做成,回来后又从洪爷这儿得知了我们在出手同一批货。
洪爷是个生意人,只认货不认人,只要货对,跟谁做都行,做完生意后,才把事儿告诉了这个小土豆,反过来跟我们强调钱货两清,提醒我们保重!
“操了个……你!”孙反帝也好奇的伸着脖子往下看,在认出了下面的小土豆后,一脸的不可思议,旋即又全明白过来,嘴里骂了一句洪爷不讲道义!
可现在骂这个也没用了,他们都是香港人,肯定是偏向自己人的。
“姜把头,你们这招儿玩的挺高啊!”小土豆眼神凶狠,看着我们的脸上又带着大仇得报的冷笑:“你们喜欢玩仙人跳是吧?结果这最后还不是跳到了我的手心里?废话不说,货本来就是我的,把洪爷给你们的那张银行本票交出来,宾馆里的事儿,就按照江湖规矩来,女人留下,男人一人留下一条腿,保你们一条狗命回大陆!”
小土豆的语气嚣张,冷笑中带着今晚吃定我们的笃定,而且还是绝对不可能会有意外的那种,就算是关公老爷来了都没用。
我们也确实是感觉到了身处于退无可退的绝境,但留下女人和腿,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雷力听着我们跟小土豆的对话,也立马挤过来,看着下面,趴在我耳边激动地冲着小土豆喊:“肥蝇哥!”
他们都是香港倒爷,整个香港也就摩罗街和荷里活道两条古玩街,而且两条街离得不远,圈子不大,相互认识也很正常。
我听不懂粤语,雷力具体喊小土豆什么名字我也不确定,听着音译像是“肥蝇哥”,所以我就也直接当成‘肥蝇’,身材肥短的像是个大号绿头苍蝇,这个外号也确实很贴切。
雷力看遇到了熟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立马谄笑着说了一大堆粤语,不知道是从中调解,还是知道我们都听不懂粤语,说了些其他的。
可我们听不懂粤语,有人听得懂。
二叔挑眉问阿权:“他说的什么?”
阿权在身后语气鄙夷道:“他说跟你们不熟,有事儿找你们别找他,银行本票在你们口袋里,打算明天洗票,女人在楼上,身材很靓!”
“我日……”雷力吓得脸色惊变,没想到我们里面还有一个能听懂粤语的。
“我操你妈的!”雷力惊变着脸色,刚开口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孙反帝暴躁怒骂,半蹲在雷力后面,一脚把雷力踹了下去,顺着楼梯稀里哗啦滚到肥蝇脚面前。
我看着雷力被推下去,内心倒是没有太大波澜,虽然大家都是同乡,但被刀架在脖子上,谁都怕死,也不想死。
雷力被推下楼,也不顾上摔得七荤八素,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的抱着肥蝇的腿求饶。
肥蝇居高临下的瞥了雷力一眼,像是垃圾一脚将其踹开,心思也没在他身上,又抬头看向我们,不耐烦道:“我没耐心再把话说第二遍,识相点主动交出钱和女人还有腿,要是等我上去,就不是腿,而是命了!这里是香港,不是你们宝鸡,你知道这里一天有多少人被西瓜刀砍死吗?”
二叔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装着银行本票的信封,在肥蝇面前晃了晃:“钱能给你,但我们人必须得全部安全的走,否则我就把票撕了,谁都得不到一毛钱!”
说罢,二叔从信封里掏出本票,两手做起撕票的架势。
破财保命,这也是我们当下唯一的斡旋之策,本票肯定不能直接给,我们要先提条件,安全退出古玩店,后面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拿着票脱身。
在肥蝇眼里,六千万港币肯定比找我们报仇重要。
结果肥蝇看着二叔要撕票的架势,不屑地冷哼一声,甚至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少跟我玩这招儿,你们大陆的盗墓贼个个精的像是狐狸,我已经上过很多次当了,想撕你就撕吧,就算你把票吃了,我也无所谓!反正老子今天就吃定你们了!”
二叔的撕票威胁被肥蝇不屑,这又让我们陷入被动,票肯定不能撕,这是不记名银行本票,不能挂失,撕了钱就没了,我们唯一的保命筹码也没了。
但肥蝇今天吃定我们的态度坚决,条件又谈不了一点儿。
二叔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珠子在疯狂乱转,想着办法,最后又把眼珠子撇向阁楼尽头的一扇窗户。
我也在心里想着脱身的办法,目光同样盯向那扇窗户,立即悄悄后退,弯着腰跑向窗户去看一下情况,二叔在继续跟肥蝇拖延。
阁楼的窗户是面朝街道,只有不足半米宽,是用来采光通风的,可能是因为古玩店怕进贼,窗户有一个防盗窗,是被焊死固定的。
我看着被焊死固定的防盗窗,心里拔凉。
又透过窗户看着街道上聚集了乌泱泱不少于二三十个古惑仔,全都堵在古玩店门口,心更是拔凉又绝望。
然而也就是我从窗户看着下面街道一大群聚集的古惑仔,目光猛地定格在了两个身影上。
那两个人就坐在窗户对面的马路牙子边,一男一女,男人在抽着烟,女人手里把玩着尼泊尔军刀,俩人身上穿的都是黑色皮衣,跟那些穿的花里胡哨的古惑仔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也才引起了我的格外注意。
当我把目光定格在俩人身上后,看过去的第一眼还觉得有些眼熟。
还没等我大脑来得及细想,手里把玩着尼泊尔军刀的女人突然抬了个头,刚好面向我这边,两人的目光瞬间就隔空对视上。
那女人的眼神冰冷,像是一条带着剧毒的毒蛇。
在目光隔空对视上的那一刹,我整个人都惊到呼吸一滞,甚至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
这反应不是被那女人的一双冰冷眼神吓的。
而是那女人长着一张东南亚的面孔,并且我脑子里也有这张脸的印象,而且还十分深刻。
是云南刀枪炮段文海身边的顶级打手——阿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