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我最亲的人,一切都值得。”
周定延的话轻缓却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泛起层层涟漪。
刘风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歪扭的墨痕,他抬眼看向审讯椅上的周定延,神色复杂难辨。
跟着杨明办案多年,他见惯了世间善恶,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也见过被逼无奈的受害者。
可此刻却分不清眼前人的对错。
或许,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梁承叙站在单向玻璃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皱,脸色凝重得如同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起轰动蓉都的文物盗窃连环案,牵扯出光星会等的大案,在众人的通力配合下,仅用短短三天便成功告破。
杨明的精准判断和缜密思路,无疑居功至伟。
案犯周定延、徐山、曹洋已被警员依法带走,随后梁承叙按照周定延提供的线索,开始查处余下的光星会势力。
一切看似都尘埃落定。
刘风合上厚重的记录本,下意识的吐槽了一声:“终于结束了,这三天太磨人了,连顿安稳饭都没吃上。”
梁承叙轻轻推开审讯室的门,脚步放轻,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落在杨明身上。
“小杨,这次多亏有你,否则这案子绝不可能这么快告破。”
杨明淡淡摇头,语气依旧谦逊,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神色。
“梁局过奖,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不过……”
说着,杨明忽然话锋一转:“有个疑问一直压在我心里,周定延只是个资历尚浅的普通文物修复师,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势力。”
“他怎么能轻易接近郑先贵那样的人物,还能顺利混入利益集团的核心圈,一步步布下这么周密的复仇计划?”
刘风立刻附和,眼神里满是疑惑,连连点头:“是啊梁局,我也觉得有蹊跷。”
“就算他心思再缜密、手段再隐蔽,也不可能凭空撑起这么大一张复仇网,背后肯定有高人在推手、在撑腰。”
这并非是无端的猜测,事实是多年办案经验的积累。
对此,梁承叙点头表示认同:“我同意,不过事已至此,周定延已经交代一切,他不愿意说的话,我们也很难有下一步的进展。”
毕竟案子的确是他做的,他都承认了一切,证据确凿。
杨明担心的,可能又是另一件事了。
杨明表示明白,梁承叙的意思,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想要继续调查,深入挖掘,还是需要更多的有力证据才行。
因此,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梁承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梁承叙一看电话,立即打开了免提。
“梁局,有发现!我们在周定延卧室床头下发现了一封隐蔽的信,信上的内容说其实周定延是周氏集团周海云的私生子。对了,刚刚鉴证科那边也有发现,说梅芝兰送来的那张照片被还原了,照片上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与章育才有过一段情,她就是周定延的母亲侯淑琴!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侯淑琴曾经是周海云的小三!所以正好对上了信上的内容!”
听完这些,所有人都清楚了。
周海云就是周定延背后的推手,周定延是他的私生子,有周氏集团的势力撑腰,他才有底气布下这张复仇网。
说不定周氏集团在这个文物盗窃贩卖的组织中还获取了巨大利益!
不过梁承叙还是摇头,苦笑着说道:“周氏集团在蓉都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牵扯甚广,此事暂且先放一放,我们先聚焦眼前的案子收尾,再慢慢追查不迟。”
也只能这样了。
毕竟周氏集团可不是小家族,贸然去调查,没有证据的话,警方是很难办的,说不定还会被疯狂投诉。
杨明理解梁承叙的意思,于是也没有继续深究,而是准备收拾一下离开警局。
然而。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年轻警员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梁局!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城区重点芯片项目工地,挖出了一具白骨!”
“现场不仅有市领导亲自到场,还有一大堆记者,现在已经彻底乱套了,我们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白骨?”
梁承叙脸色骤变,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立刻厉声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通知鉴证科,法医科立即赶赴现场。小杨,现场勘察和案件侦破的所有工作,全权交给你负责,我去应付媒体和上级领导,想尽一切办法稳住局面,给你争取足够的办案时间。”
“明白!”
杨明立刻应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快速进入工作状态,率先迈步走向门口。
“所有人,跟我去现场,速度要快!”
警笛声立刻呼啸而起,打破了警局大院的宁静,一辆辆警车有序驶离,朝着天城区城郊工地疾驰而去。
天城区,位于蓉都的西北部,是目前蓉都大力开发的地方。
之前开发的时候,其实已经挖掘到了古董和遗址,因此,这次挖掘的时候,就特别的小心,就怕再有文物出土而遭到破损。
只是没有想到,这次的小心翼翼,挖出来的并非古董文物,而是一具白骨。
上午10:08,杨明率先到达工地现场。
此时的天城区城郊工地,狂风阵阵,卷起漫天尘土,视线变得十分模糊,空气中还夹杂着泥土和灰尘的味道。
工地周围早已被围观群众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摄像机的闪光灯不停闪烁,刺眼的光芒在尘土中穿梭,十分嘈杂。
工人们神色慌张地围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满是不安。
工地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拼命想维持秩序,却根本无济于事。
抵达现场后,张航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向杨明汇报现场情况,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杨科,现场已经初步控制住了,我们安排了警员在周边值守,叶宁法医和林舟法医也都已经赶到,正在土坑旁协同勘察。”
一名最先到达的民警随即上前补充:“长官,挖机司机我们已经询问过了,他当时正在按照施工要求挖掘地基,挖到硬东西时,还以为是地下的石头,挖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人骨,当场就吓懵了,现场也瞬间大乱。”
杨明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神色沉稳,径直走向工地中央的土坑。
此刻叶宁一身医生袍,原本就很漂亮的前提下,这身职业装让她更显几分知性之美。
土坑中,一具惨白的骷髅静静躺着,骨骼还算完整,骨头上还沾着一些破旧的衣物碎片,空洞的眼窝朝着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冤屈,场面令人不寒而栗。
杨明没有去打搅他们,而是自顾自的勘察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其他人则是各司其职,分工明确的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杨明打量着周围,发现此地其实非常偏僻。
如果不是因为要开发建厂,这里可能会一直荒凉下去,周边的杂草都有一人之高了。
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而且根据杨明了解,天城区是明令禁止土葬的。
在这里挖出白骨,自然就杜绝了是正常下葬的死人这种情况。
那如此一来,这么一个地方,的确也是一处杀人埋尸的好地。
但可以确定的是,死者是被人有预谋,有计划的杀害的。
片刻过后。
叶宁和林舟初步验尸已经完成,杨明立即走上前去。
“死者是什么情况?”
杨明认真的问道,语气有点小严肃。
叶宁摘下手套说道:“经过初步勘察,判断死者为40至45岁女性,具体年龄还需结合骨骼钙化情况进一步确认。”
“从骨骼的腐朽程度和周围泥土的酸碱度来看,死亡时间初步推测有二十年左右,颅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边缘整齐,系他杀抛尸,具体细节还需带回实验室进一步化验确认。”
“嗯,辛苦。”
杨明点头,也不再废话,转身看向了张航刘风等人。
此时张航、董德海正排警员分组,有条不紊地开展排查工作。
一部分警员前往周边社区询问居民,一部分警员留在工地询问工人,还有一部分警员负责调取失踪人员档案。
刘风在现场进行询问,很是认真的样子。
而鉴证科同事,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争取找到一些有用的证物。
杨明走上去,立即向王正刚打了个招呼:“王哥,现在初步判定死者死了将近二十年,所以你们搜证的时候,尽量留意一下具有年代性的物体。这样才能更轻松的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明白!”
王正刚点头,立即向其他同事交代。
杨明说的没错。
死者已经死了二十年,如果在现场发现了最近,或者几年前的物体,比如衣服,瓶子,或者其他一些具有明显年代标志的物品,而且还是在二十年前之后的。
那么这些东西自然是与死者的死无关的。
这样搜查下来,不但节约时间,还能更有利的找到有用的线索。
“咦?这是什么?”
就在杨明四处张望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挖机的斗里面正在闪光。
应该是太阳照射下造成的反光,虽然只有很小的一点,但在杨明这个角度,却看得很清楚。
于是杨明连忙走了过去,一看究竟。
王正刚闻言,也立即凑了过来。
叶宁原本打算离开的,也忍不住靠近想要看一下。
待杨明走过来之后,立即用枝条将挖机斗里面的泥土清理一下,让那发光的小物体彻底露出来。
当那发光的小物体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都为之一惊。
叶宁更是惊讶的说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颗钻石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