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延的情绪彻底崩塌了。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出鲜红的血珠,混着尘土,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啊——!”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映着杨明的脸,情绪彻底失控。
“闭嘴!你给我闭嘴!别再说了!不准提我妹妹!”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
哪怕嘴上不肯承认,可身体的反应、眼底的慌乱,早已暴露了一切。
这就是事实。
杨明缓缓蹲下身,凑近周定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声音低沉而真诚,穿透了屋子的嘈杂:“我的故事讲完了,那你的故事呢?”
这句话落下,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梁承叙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神色凝重。
董德海和林舟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唏嘘。
任谁也没想到,这一系列牵扯甚广的案件开端,竟然藏着这样一段令人心碎的过往。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起国宝文物失窃案,是利益集团内部的利益冲突导致的一系列案子。
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案。
只是那个叫周定苒的女孩,实在太无辜了。
鲜活的生命,就因为一组照片,永远定格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杨明依旧盯着周定延,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一次,周定延没有再慌乱。
他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事已至此,那我只想问一句,你觉得他们那些人渣……”
杨明不等他说完,当即抢过话头,语气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该死。”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沉沉地看着周定延,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但是,报仇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可你却偏偏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值吗?”
是啊,值吗?
杨明心里清楚,周定延既然知道这些人是罪犯,还是光星会的核心成员。
他最该做的,就是收集证据举报。
让有关部门介入调查,彻查光星会的残余势力,挖出所有隐藏的秘密。
这样一来,他既能为妹妹讨回公道,也不会让自己沦为罪犯,断送美好前程,更不会让博物馆遭受如此严重的损失。
可周定延却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偏执。
“针没有扎到肉,你当然不觉得痛。”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看向杨明的眼神里满是控诉。
“如果换做是你,最亲爱的人,被人这样残忍杀害,难道你也只是想把他们抓进去坐牢就行了吗?哪怕就算把他们枪毙了,你觉得这就是完了吗?”
他的反问直接又尖锐,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的,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以所谓的上帝视角来看,周延的做法确实太极端了。
可又有什么样的报仇,能比得上亲手解决那些仇人来得痛快?
那种日夜煎熬的痛苦,那种失去至亲的绝望,不是一句“法律会制裁”就能抚平的。
梁承叙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严肃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管怎样,杀了人就是违法了,在现有的法律当中,哪怕对方是罪大恶极的罪犯,也应该先得到法律的审判,而不是私人的泄愤。”
“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既然你已经承认了相关事实,那就跟我们回警局,这两个人也一并带走。”
梁承叙说的也没错,法律就是法律,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然而周定延闻言,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
他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哀求。
“等等!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他们两个只是我的朋友,昨天晚上在我这儿打通宵牌,跟他们无关!我请求你们放了他们!”
这么一看,那两个青年似乎还挺无辜的,只见他们还不停地点头,想要与此事撇清关系。
然而。
杨明缓缓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两个,可一点都不无辜。”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
不过杨明没有迟疑,继续说道:“你觉得那些人的事,你一个人能完全搞定吗?很明显,他们两个就是在博物馆里负责现场偷窃,并从下水道运走文物的两名小偷。”
“徐山和曹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个人其实也是蓉都大学的学生,而且,他们和你妹妹关系不错!他们之所以加入利益集团盗窃文物,其实也是报仇计划的一部分!”
杨明的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懵了在场的所有人。
两个青年脸色骤变,异口同声地反问,声音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的?!”
杨明只是淡淡一笑,吐出两个字。
“猜的。”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众人彻底傻眼。
猜的?
这怎么可能是猜的!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脸的难以置信。
而梁承叙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一挥,示意警员将三人控制住。
“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警员们上前,将周定延、徐山和曹洋一一铐起,押着他们朝着屋外走去。
警笛声再次响起,划破了龙家巷的宁静。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公安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气氛压抑。
杨明和刘风负责审讯周定延。
张航负责审讯徐山。
董德海负责审讯曹洋。
分工明确,行动高效。
一号审讯室的空间狭小而封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周定延坐在审讯椅上,一反常态地没有吵闹。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和其他犯人截然不同。
其他犯人进来,第一句话往往是问有没有烟。
但周定延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杨明,声音依旧沙哑:“有没有口香糖?”
杨明看着他,语气平静:“不好意思,这里是审讯室,实在是觉得嘴里没有东西的话,你可以选择喝热水。”
这个回答倒是与之前的面对其他要抽烟的犯人如出一辙。
说完,杨明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热水。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周定延面前。
周定延有些无奈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热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脏。
他没有急着交代自己的犯罪过程,反而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不解和不甘。
“我真就搞不懂,你已经破案了,郑先贵也交代了,甚至连老鬼这种黑社会头目都死了,你为什么还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在周定延的计划里,这一系列的案情,都是指向文物失窃的。
郑先贵作为博物馆的副馆长,必然是幕后黑手。
只要抓住郑先贵,他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心脏病突发死了,也合情合理。
费博林已经六十多岁,本身就有心脏病,死了也正常。
至于老鬼戴春桂,作为混社会的头目,整日酗酒、熬夜、打架砍人,身体早就垮了,心脏病突发也不足为奇。
只要这三个人死了,所有的秘密都会石沉大海。
怎么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杨明看着他,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你对你自己的计划,太自信了,首先,那三个人的死,本身就有问题。”
“虽然表面看起来确实是心脏受刺激致死,但经过法医的深入检验,只要稍微有一点经验的法医,都能看,者并非死于心脏病,而是被药物毒死的,既然死因有问题,那么调查方向自然就会偏离。”
周定延的眼神微微一动,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杨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其次,你也太不小心了,在废弃工厂的现场,竟然还留下了那么一个明显的证据。”
说着,杨明从证物袋里拿出了那一块马年生肖木牌吊坠。
木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个“周”字,格外刺眼。
看到木牌的瞬间,周定延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满是慌乱。
“这个东西怎么在你手上?我记得我明明……”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戛然而止。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块木牌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杨明没有理会他的慌乱,继续说道:“这木牌吊坠的确是在废弃工厂发现的,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戴春桂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拿走的。你可以否认,但是这件物品你随身携带已久,上面必然有你的皮屑组织和指纹碎片,我们可以通过技术化验出来!”
“行,你说的没错。”
周定延没再继续否认。
杨明则是继续说道:“还有第三点,那就是我们的第一次碰面,蓉城购物商场后面的那条小巷,当时的那个地摊。”
周定延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那天……你是那个买走那块玉佩的买主?”
显然,周定延没有认出杨明来。
在生日宴上,他并没有看到杨明与叶正楠他们讨论玉佩的那一幕。
也不知道,自己刻意卖给杨明的那块暖玉玉佩,竟然就是杨明买走的。
杨明依旧是浅浅一笑,语气平淡地揭开了谜底。
“虽然你当日戴着鸭舌帽,戴着口罩,遮挡得很严密,但还是有监控拍到了你,并非地摊摊主,你之所以出现在那里,其实是故意将那块玉佩卖给我。”
“你当时没有考虑我是什么身份,你只是想了一件事:一旦买家知道了这块玉佩是古董,甚至是博物馆失窃物就会去报警,在警方介入之下,必定会去调查博物馆,自然就查到了郑先贵他们的头上。”
听到这里,周定延一个劲的摇头,看着杨明,他的眼中简直难以置信。
杨明喝了一口热水,然后再掷地有声的说道:“也是这样,你才能顺理成章的实行你的报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