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因为白玉和九婴有仇,更本质上,恐惧是爱欲的敌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恐惧湮灭于爱欲的火焰,爱欲消失在恐惧地阴影里。
白玉穿越这么多个世界,第一次遇见了本源宿敌。
寄灵蹙眉:“白玉,你想干什么?”
那身形高大漂亮,宛如天神的狐妖收拢五指,将星石的力量收入体内:
“当然是报仇。”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于瘫坐在地的无支祁身上:
“无支祁,你还欠我条命。”
沙尘洗不去罪孽,无支祁漆黑的瞳仁微微涣散,如盲人一般空洞地看着白玉,喃喃道:
“对不起…对不起……”
他搞砸了一切,飓风之灾,陨爆之灾,冰封之灾,三灾皆是他在其中直接或间接导致。
无支祁早就不想活了,现在星石也没有了,一切又前功尽弃。
他跪下来对着白玉疯狂磕头:“求求你,求求你,你也是天外之妖,求求你救救我的族人,我愿以死谢罪!”
他觉得白玉能控制星石,又来自天外,说不定也有秘法,能解除石化之术。
白玉走近,摸着他的脑袋,音色如沙漠中的绿洲清泉般悦耳动听:
“别怕,我当然有办法让你的族人复活……”
无支祁闻言眼睛都亮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双手紧握他的手,不断颤抖:
“是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白泽疑惑地看向他们,他无法窥见白玉的真实,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有办法。
寄灵则感觉后背一凉,心头有大事不妙的预警。
白玉微笑,神情圣洁:“自有用你的时候,一会儿随我去个地方。”
“好,好!去哪里?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无支祁激动得差点忘记自己是人,像狗一样四肢着地兜了一圈才爬起来,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去见个老朋友。”白玉转身看向雾妄言和露芜衣:“两位小姨,和我一起吧。”
两狐被他叫得都要脚趾抠地了,她们之前的误会显得尤为可笑。
“我不是你小姨。”露芜衣有些不自然,又带着好奇和狐疑询问,“天外,也有九尾狐族吗?”
“有啊,天外有天,狐外有狐。”
“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露芜衣经历过敖登部落的灭亡,她曾在幻境里拼尽全力想要救回白珠。
但却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温柔又哀伤地一边舔舐她的脸颊,一边消散。
那一刻,露芜衣心痛得几乎要撕裂开来,泪水夺眶而出。
她双眼发红,如今再看着面前的白玉都有恍如隔世,再见爱人的感觉。
白玉伸手将她凌乱的鬓角发丝理好,露芜衣顺势偏头,将脑袋埋在他的掌心轻蹭。
雾妄言在身后看着她的妹妹,好像也能共同感受到妹妹此刻的心痛复杂。
不必找,她就知道,小妹在那里,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雾妄言手抚着胸口……这里空落落的。
白玉十分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为了九尾狐的真心而来。”
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武拾光莫名觉得心里难受,鼬尺茫然地抓了抓后脑勺。
寄灵袖中的手握成拳头,厉劫神情惊讶,白泽有些怅然若失。
露芜衣的心脏跳得厉害,就像有两只手的力量在同时揉捏心肌般剧烈。
她抬头望着白玉绝世的容颜,耳朵越来越热。
下一秒,狐狸耳朵都露出来了。
雾妄言微微屏气,最后叹了一口气,日后生死命运不详,何谈情与爱呢?
白玉轻轻地问:“我得到了吗?”
露芜衣耳朵都被勾出来了,却娇矜道:“无相月的狐狸是没有心的。”
白玉轻笑,收回手:“喜欢说自己冷漠无情的人,越是容易动情,你说是吧,龙神大人?”
他侧身,看见了寄灵,一双圆润的眼睛像干涸的古井又打着漩溢出了清水,他清冷不言,眼睛却很吵。
厉劫心想,他完全说对了。
寄灵垂下眼睫,用微微训斥地语气到:“不要顽皮了白玉,跟我回宗。”
“回什么回啊,天天就这两句,我回头就让无支祁把侍麟宗给铲了,让你无家可归,看你还能回哪个洞里缩着去?”
坏坏拆家小狐狸呲着一颗牙,那就美美地抄一下家吧。
鼬尺笑出声来,武拾光却在纠结星石幻境里的事,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己应该是……螭吻的孩子。
自己辛苦修炼日日夜夜都想杀死的灭族仇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而自己还恨错了他。
武拾光看着寄灵那张小白脸,实在叫不出父亲二字,因此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胡闹。”寄灵板着脸,驭灵戒亮起紫光,意欲用东极紫电把白玉拴回身边。
白玉睁开双眼的一刹那,双眸染上了黄金般的色泽,他伸出手掌,唤道:“白泽。”
白泽瞬间被他控制,竟然用功收回了借给龙神的白泽之力!
厉劫拧眉抓住白玉的手:“你在干什么。”
半空中的白泽之力化作一团紫色的光晕,最终落入白玉掌心,像雪花一样融了进去。
白玉额头上浮现出白泽的妖纹,又渐渐隐下了,他轻松就将天生神力的厉劫推开,笑道:
“我来了,世上不需要他这个龙神了,你们这些傻咪瓜咪们。”
失去最后一个大妖力量的寄灵彻底变成没有法术的普通妖族,不由心慌意乱。
白泽走到了白玉身边,就像国王最忠诚的骑士倒戈卸甲。
白玉打了个响指,寄灵就彻底变换一副容貌:“假如你自由了,你最想去做什么?”
我想……
寄灵脑海里想起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在南山脚下,采摘新鲜的蓬蘽,我想……
我想留在你身边。
白玉陪伴了他三十四年,一朝化人后,他就翻脸不认狐了。
寄灵有些委屈,为什么不理自己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别闹了,我是龙神,我不能离开……”
“你可以。”下一秒,白玉变成了龙神的样子,“九婴,是我的了,别和我抢他。”
这一次,他金色的双眸对准了源无获:“把你的妖力给我。”
千年大妖的言灵术,星石能使乾坤倒悬的巨大能量,还有狐妖的本命法术。
除非螭吻和九婴当面,否则天下谁都难敌白玉的诱惑。
源无获的目的也是保护寄灵,只不过他的方式更极端,他希望通过阻止寄灵收回龙神之力的方式,避免他死亡的结局。
方才看见白玉强行夺取龙神力量,让他不再成为龙神的行为,源无获被启发了。
如果让寄灵失忆,扔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也不可能做龙神了。
再面对那摄心的魅术时,源无获的执念竟没有太多抵触,他双眼倒映着金光,将自己身为蝶妖的全部法力献了出来。
随着妖力的丧失,源无获的发丝瞬间苍白,皮肤出现皱纹,变成一个老者。
寄灵看见他的模样,还是难忍悲伤。
源无祸曾经是他亦师亦友亦兄的存在,他是侍麟宗上一任统领,也本是螭吻选中夺舍的躯壳。
命不久矣之际,源无祸辞别侍麟宗,却被六目蝶双生子吞噬。
他们的修为与邪念,加上源无祸想守护寄灵的执念形成了蝶妖源无获。
而吞噬剩余的人类残躯则被吐出来,变成了厉劫,一个拥有六花法师身体强悍度的凡人。
厉劫毕生的愿望也是守护寄灵,他被执念牵引回到了侍麟宗,从此守卫在龙神左右。
白泽在白玉的示意下,向厉劫解释了一切,厉劫听完先是震惊,而后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谢谢,我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白玉见此情景,不知自己算不算是在浪费时间。
下一刻,他带着白泽,无支祁,武拾光,鼬尺,雾妄言和露芜衣消失在了原地。
已经变了一副容貌的寄灵,望着茫茫沙渊,心里却难受得想哭。
就像,被抛弃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