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向后躲避,而是向前突进,直直地朝着何逸之所在的方向飞去。
何逸之正在应对那十名修士的又一轮合围,忽然感觉到了一个极快的暗蓝色影子正在朝他接近。
他的第一反应是侧身闪避,但那个影子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调整脚步,那只蝴蝶便已经穿过他周身火环的间隙,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它的翅膀轻轻收拢,触须微微垂下,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暗蓝色叶子落在了应落的地方。
那十名修士的攻击在蝴蝶落到何逸之肩上的瞬间同时停滞了。
他们手中的武器悬在半空,目光从蝴蝶移向何逸之,又移回蝴蝶,像是被某种意料之外的变故打断了节奏。
盆地边缘那二十余名组成围捕网的修士也同时停手,他们的脸上浮现出相似的神情。
错愕,不甘,还有某种被冒犯了的不解!
深紫灵甲的年轻修士愣在原地,手中的暗色玉瓶还保持着抛出的姿态,瓶口朝前,瓶身微微倾斜,但那只蝴蝶已经不在他预判的轨迹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安静收拢翅膀的暗蓝色蝴蝶上,又移到何逸之的脸上,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沉的神色。
“它选择认主了!”
他身后一名修士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盆地这片被蚀骨雾洗过的空旷空间中依然清晰可闻。
“蚀骨蝶千年凝形一次,凝形后会自行选择第一个它愿意附着的人!我们这么多人打了半天,它选了一个散修……”
深紫灵甲的年轻修士咬了咬牙,将那枚玉瓶重新收入袖中。
他盯着何逸之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一挥手:“走!”
他转身朝着盆地出口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修士们沉默地跟上,三四十道身影在灰白色的岩地上拖成长长的队列,很快消失在了盆地边缘的褶皱之间。
蚀骨蝶在何逸之的肩上微微动了动翅膀,触须轻轻扫过他的颈侧,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何逸之侧头看了它一眼,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暗蓝色的翅脉中流转着如同月光般的微光,没有再释放出任何攻击性的雾刃。
何逸之尝试以神识探向它,发现自己的识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蓝色的虚影。
那是一只微缩版的蝴蝶灵体,正悬浮在识海中央,六道轮回盘的五色光芒环绕着它缓缓流转。
它没有抗拒那些光芒,反而像是被它们吸引着,缓慢地朝着轮回盘的方向靠近了一分。
“为什么选择我?”何逸之的声音不重,但在盆地空旷的岩壁间依然清晰。
那只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一道意念随之落入他的识海。
那意念没有语言的结构,更像是一种情绪的直接传递,清晰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坦白。
“我没有选择!你是我凝形后第一个靠近的灵力源,但我也不想选他们……
”那意念中浮现出一组模糊的画面,那些二级宗门的修士手中握着玉瓶、灵网和各种束缚类的灵器,他们的意图被蚀骨蝶以本能捕捉得清楚明白。
“……他们带着目的靠近我!每一个都想把我装进某个容器里带走,他们靠近我不是因为我本身,是因为我的雾能换灵石!”
何逸之沉默了片刻。他确实也带着目的,他需要界域通道的线索,而蚀骨蝶对这片雾区的了解远超任何人类修士。他不想欺骗这只刚刚凝形就差点被三十多人围捕的生灵,它的坦白反而让他那些原本可以委婉包装的话显得多余。
“我也有目的!”何逸之实话实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你!我在找一条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如果这片雾区里有线索,我需要你的帮助!”
蚀骨蝶的触须微微动了一下,那道意念再次传入他的识海,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直接。
“你没有骗我,你说了你的目的,比他们强!”
“如果你愿意带我离开这里……,那些雾已经被我吸干净了,这片区域再也没有我需要的东西了……,我可以帮你找你找的东西!”
“没问题!”何逸之回答得很干脆,像是两方达成了一笔公平的交易,“你帮我找到我要的路,我安全带你离开这个秘境!”
蚀骨蝶的翅膀展开又合拢,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它从何逸之肩上飞起,在盆地中绕了一圈,然后朝着之前何逸之未曾探索过的方向。
一片被蜂窝状岩壁遮挡住的狭长裂隙,飞去,飞出数丈后又折返回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用意念催促他跟上。
何逸之正要抬步,玄天眼忽然捕捉到了盆地边缘极远处的一道气息波动。
那道波动极其微弱,像是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限度,但以他的感知力依然能够分辨出其大致的轮廓,浑厚、凝实、如同一座被屏住了呼吸的山。
那个气息的主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盆地中心接近,修为至少在道虚帝境以上,而且移动时的灵力收敛方式精准得如同被精确计算过。
何逸之没有犹豫,他转身朝着蚀骨蝶指引的那道裂隙方向掠出。
凌虚游龙步在粉末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串浅淡的印记,然后在风向的吹拂下迅速模糊。
何逸之没有回头去看那道正在逼近的强大气息的来源,也没有刻意去感知它是什么人。
以他目前的状态,与一名大乘帝境的真正天骄正面遭遇的代价太大。
更何况他肩上还多了一只刚刚认主的蚀骨蝶,而这种灵兽在玉泉宫势力范围内本身就是一件引人注目的东西。
何逸之沿着裂隙快速穿行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绕过了三处弯道和两处被坍塌岩石半掩的通道后,凌天灵儿和颜真所在的位置出现在前方。
凌天灵儿的落雪剑已经归鞘,但她的目光一直锁着来时的方向。
看到何逸之的身影从裂隙深处走出时,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他肩上那只暗蓝色蝴蝶上,眉头微动,但什么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