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辰也是一脸懵逼。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依依,又抬头看了看战雷霆、战寒冰、白惊鸿、水静姝。
每个人都长着一张“我是谁我在哪”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唱的是哪出?
殿内安静了好几息,安静到炭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白依依抬手祭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珠,灵光流转,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光幕将她与楚天辰笼罩其中。
殿外的风雪、殿内炭火的噼啪、还有众人惊疑的目光,尽数被隔绝在外。
光幕之内,只有她和楚天辰两个人。
她跪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尊上为了救您,已经耗尽元气,陷入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丰都不可一日无主。从今日起,您便是丰都之主。”
说完,她伏下身去,额头贴地,长发垂落在冰冷的砖面上,整个人姿态放的极低。
光幕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这些话,只有楚天辰能听见。
众人看到光幕之内,白依依不仅下跪,还在扣头跪拜。
战雷霆和战寒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问题:我们跪不跪?
战雷霆的眼珠子转了转,率先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战寒冰慢了半拍,也跟着跪了,动作生硬得像被人按下去的。
白惊鸿看着这一切,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也跪了。
不是给白依依跪,是给楚天辰跪。
他的膝盖落地的动作很自然,像练过。
水静姝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所有人都跪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站着,显得格外扎眼。
她腿不听使唤地也弯了下去。
楚天辰没有让白依依为难。
他抬手,扶起了对方。
“先起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白依依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抬起头看着楚天辰。
“尊上说了,您是他选中的人。从今往后,丰都听您的。”
楚天辰看着白依依,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那老东西抓人,不是为了威胁,是为了托付?还是利用?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南宫梦和凤青青在哪?”他问。
白依依侧身,朝殿后方向微微伸手。“属下带您去。”
白依依撤去光罩,灵光散尽。
地上还跪着一群人,战雷霆、战寒冰、白惊鸿、水静姝。
一个个姿势各异,有的低头盯着地面,有的偷偷抬眼观望,有的膝盖已经疼得发麻却不敢动。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光罩里说了什么,只知道白依依那一跪,把这个年轻人跪成了丰都之主。
白依依转身,领着楚天辰朝后殿走去。
殿内,战雷霆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像扎了针,想动又不敢动。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战寒冰,战寒冰用余光回瞟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是满眼的“怎么办”。
战烈火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俩可不想因为站错队再折进去一个兄弟。
白惊鸿第一个站了起来。
不是撑不住了,是心急了。
他是白依依的人,更是楚天辰的人。
主人往前走了,他总不能还跪在原地等着开饭。
他拍拍膝盖上的灰,小跑着追了上去。
水静姝见状,壮着胆子也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比白惊鸿慢了半拍,但脚步倒是不慢。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这副“变节妖帝”的身份在丰都极为尴尬,不跟着楚天辰,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两大金刚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战雷霆低着头,盯着地砖上的纹路,仿佛能从中看出花来。
战寒冰更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你们爱去哪去哪,反正我不去。
后殿那个地方,他们从未踏足过。
那是尊上的地盘,是白依依一个人的禁区。
这么多年,连水静姝都没进去过,他俩哪有那个胆子?
殿门处,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战雷霆听着那几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殿门口,又迅速低下去。
“哥……咱们还跪不跪?”
战寒冰没睁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跪着吧。跪久了,总有人会看到咱们的。”
殿外,风雪依旧。
楚天辰跟在白依依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廊,朝后殿走去。
廊下的雪妖们远远看见他们,纷纷低下头,退到两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从今日起,换了主人。
……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楚天辰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感应到了一缕熟悉的味道。
那是南宫梦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体香。
白依依在院门口停下,侧身让开。
“就是这里。”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算齐整。
门没有上锁,也没有人把守。
不是白依依不想守,是南宫梦不许。
她的原话是:“我又不会跑,你派人在门口站着,我看着心烦。”
白依依便撤了守卫,只在院外的巷口留了两个暗哨。
楚天辰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像是这扇门很久没有被推开过。
院子里,凤青青正蹲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光。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羽裳,把自己裹得像一个雪球,只露出一张脸。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哥哥??”
凤青青猛地站起来,羽裳滑落一半,露出里面的青衫。
她顾不上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天辰面前,上下打量,像在确认是不是真人。
看了两遍,忽然伸出拳头捶了他胸口一下,眼眶就红了。
“你还知道来!我们都快被关成傻子了!”
楚天辰被她捶得往后退了半步,握住她的拳头,没松开。
“关?这院子门不是没锁吗?”
凤青青一噎。
确实没锁。
凤青青抽回手,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睛。
“姐姐在屋里。”她声音闷闷的,“你快进去,我去给你倒茶。”说完转身就跑。
楚天辰推开屋门。
屋里很暖。
炭火烧得很旺,窗台上摆着几枝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梅花,粉白色的花瓣在昏黄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南宫梦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他送她的那本《万兽无象功》。
她的目光越过卷轴,落在那扇被推开的门上。
半个多月没见,她瘦了。
但她看见楚天辰的那一刻,眼睛里像点亮了一盏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没有哭,没有扑上来,只是放下功法,慢慢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又理了理头发,像个要见客人的大家闺秀。
理到一半,忽然忍不住了,快步走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楚天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你瘦了。”他先说。
南宫梦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也是。”
“我那是练的。”
“我那是想的。”
楚天辰无话可说。
他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屋外,凤青青端着茶盘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她靠在门框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的茶算是白倒了。”
白依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
她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屋内相拥的两个人,然后转身,朝白惊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把门带上。
白惊鸿会意,轻轻掩上了院门,把风雪和嘈杂都挡在了外面。
“安排一下,”白依依边走边说,“明日召集各部族长、长老,在恩威殿议事,正式宣布新主继位。”
白惊鸿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缓:“是。那今晚……”
白依依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
“今晚,谁都不要去打扰。”
白惊鸿无奈地摇头,他看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
“我说的是咱俩……”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今晚。”
楚天辰来了。
不知不觉,他还成了这里的新主。
白惊鸿心里忽然多了一丝底气。
他是楚天辰的人,楚天辰是丰都之主,那他怎么着也算半个主人了吧?
他想更进一步。
不是对这座城,是对她。
白依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那几根指头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她没有回头,独自向前殿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属下知道了。”白惊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把那句没说完的“咱俩”咽回了肚子里。
他舔了这么久,始终只能在外围打转。
不是他不努力,是她不给机会。
他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院门,楚天辰和南宫梦在里面,门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不留。
又想了想自己,站在风雪里,连个关门的人都没有。
这是没学对?
还是没舔对?
白惊鸿皱着眉,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自己可是在楚天辰那里耳濡目染了那么久,是少学了一招?还是漏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