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局面一片僵持,可这一切对于李简而言似乎毫不相关,他缓缓拿起手中的剑,将剑鞘抵在云海城的锁骨处,不断的向下施力,不断的旋转摩擦。
云金城被那剑鞘抵住锁骨,实木的鞘顶在皮肉上缓缓旋转,压出一道深红的凹痕。那股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持续性,像是有人用一枚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刮着。云金城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混着唾液淌过肿胀的下颌,滴在水泥地面上。
“哈哈哈哈!”云金城对于这点疼痛早已难忍,但是面上依旧是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甚至还开始放肆大笑。“李简你杀不了我,你看看,我们云家的护卫已经到了你敢动我,你不要命了!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否则!”
咔嚓!
李简根本没有理他,只是将手中的劲道稍加了几分,那被揉压的锁骨立刻便传来了令人牙酸的裂声。
剧烈的疼痛再度传来,让云金城眼前顿时一黑,但他又硬生生咬牙挺了过来,表情也变得愈发狰狞且凶狠。
“小王八蛋,我告诉你,你完了。就算你是天师府的人又如何?就算你是天师府敕书院的祭酒又如何?这里是绥远,这里是我云家的地盘,你伤了我,你是活不成的!”
“说完了吗?”
李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孩子闹够了没有。
可那语气里透出来的东西,却让云金城喉咙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狠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样,卡在了嗓子眼里。
云金城仰着头,死死盯着李简的脸,目光里那点仅剩的凶狠还在挣扎着不肯熄灭,像是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李简缓缓抬起剑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多了几分不耐烦的样子。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就不给你用这些没有什么营养的疼痛了!我原本是不准备使用这些手段的,但你,着实该死。”
李简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来,双眼逐渐与云海成平视,而那只空闲的右手,却已经五指翻动,发出一声声咔咔的脆响。
“你…你要干什么?”
云金城终于有些慌了,这个疯狗终于你要动手了吗?
他可是最喜欢折磨邪修的!
那他所说最厌恶的手段定然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
李简并不搭话,右手缓缓伸出,五根手指每一个手指的指腹上都跳动着一个明暗不定的印记。
阿古拉见此不由得焦虑异常,就想要带着人往前冲,可博尔术和海兰珠却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双手交叉,愣是将其拦在了半途。
“阿古拉,不要越界!”
“可二爷…”
“越界者,逐出云家!”
五根手指在云金城的眼中越放越大,手指上跳动的印记,像五枚烧红的烙铁,在他眼中逐渐放大,每一个印记的纹路都带着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韵律,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你…你不能用这个!”云金城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惶,像是被逼到绝境的老鼠终于看见了猫嘴里的獠牙,“李简!李简!你不能用搜魂术!你可是名门正派,你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呢?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杀我也好,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呢?”
李简不理,只是继续的将手伸过去,直到将五根手指死死地按在云金城的颅顶才缓缓开口。
“我说过你说能好死,不说便不能好活!这是你选的!”
云金城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嘶鸣,那嘶鸣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尖利与恐惧。
李简的五根手指按在他颅顶的同一瞬,指尖那五个明灭不定的印记便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云金城的头皮钻了进去,像是五条烧红的铁线虫,穿透皮肉、颅骨、硬脑膜,直直地扎进了那团翻涌着记忆与意识的灰色物质里。
云金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完全不自主的、像是被高压电流击穿了的痉挛,两条残废的小腿无意识地蹬了两下,碎裂的踝骨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可云金城已经感觉不到那股疼痛了。
比疼痛更可怕的东西正顺着那五道印记灌入他的脑颅,像一桶滚烫的铁水浇进了冰窟窿里。
云金城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散开又缩紧,缩紧又散开,眼白上迅速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着,唾液混着血沫从齿缝间淌下来,流成一道黏腻的亮线。
阿古拉站在博尔术和海兰珠身后,握在手中的甩棍差一点就脱手而出。他在云家做了二十年的护卫,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也亲眼看着云海山处理过几个不听话的叛徒,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表情。
云金城的整张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翻搅了一遍,五官扭曲着挤在一起又猛地松开,松开又挤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暴突,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底下疯狂蠕动。
那嘴唇在翕动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在喊着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那种毫无意义的、破碎的气流声。
海兰珠看着阿古拉的表情,便能想到身后所发生之事有多么骇人,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可刚要有所动作,却被博尔术厉声喝断
“不要去看!”博尔术死死地咬住后槽牙,“这是他自找的!与我们无关!”
海兰珠欲言又止,只得抿住唇角,将拳头攥的更紧,死死的盯住眼前的一众护卫。
“嗬……嗬嗬……”
云金城的喉咙里还在发出那种声音,音节破碎而凌乱,像是一个溺水的在拼命伸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李简的五根手指已经按在他颅顶约有三四息的工夫了,指尖那五个印记的光芒明灭交替,像是在以某种极古的节律缓缓跳动。
每跳动一次,云金城的身体便跟着细微地抽搐一下,像是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明明已经停止了挣扎,神经末梢却还在不自觉地弹动。
过了不知多久,李简终于将手从云金城的脑袋上挪了开来,此刻的云金城早已七窍流血,不仅进气多,出气少,甚至双眼早已泛白,瞳孔更是溃散。而其周身虬结的肌肉也随着意识被彻底击碎而重新萎缩,再度恢复了那副瘦小枯干的模样。
李简缓缓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前心和后背的棉衣,若非是衣服表面那层光滑的面料阻挡,早已被汗水所打透。
站起身来定息好久,李简才终于稳住了心神。
这段短暂的调息,对于李简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要命的虚弱期,阿古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可却不敢动手。
看云金城那个模样,人实打实的已经废了,已然成了一个活死人,自己若是强行闯过抢人,那必然会得罪眼前这两位,迟早要当家作主的后生主子,那多少是有些不大划算了。
人都成这样了,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吧!
阿古拉如是地安慰着自己。
可那安慰的话还没有在心中撤去声响,李简却已将目光落在了云金城的身上,随后拔剑劈砍收鞘一气呵成。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在场的绝大多数人甚至没能看清李简拔剑的动作。
只听得一声极轻极短的剑鸣,像是有人在一根绷紧的钢丝上弹了一下,余韵还没散尽,云金城那颗头颅便已经从腔子上缓缓滑落,在水泥地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最终停在阿古拉脚前半尺远的位置,面朝上,那双已经溃散成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灰白的天空,像是还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腔子里的血喷涌出来,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热腾腾的血气在冷空气中蒸腾成一层稀薄的白雾,被楼顶的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阿古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握着甩棍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脚边那颗头颅,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那十来号护卫更是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家伙,有人却把手松开了,目光在阿古拉和李简之间来回逡巡,谁也不敢先动。
海兰珠的瞳孔骤缩,她虽然背对着没有看到那一幕,但那股骤然弥漫开来的血腥气还是清楚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的肩膀绷紧了片刻,又缓缓松开,最终没有回头,只是将攥成拳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又慢慢地攥紧。
博尔术站在海兰珠身侧,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好几种变化,错愕、惊惧、震动,最后统统沉下来,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灰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那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你们把尸体带回去吧,记住把这里处理干净!回去告诉你们家老头子,这个交代我替他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