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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道不轻言 > 第1215章 大召无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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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远北城老城区,大召寺。

文赫领着吴军成、马清然、广海平三人到了大召寺门前时,日头刚刚爬到歇山式大殿的鸱吻上头。

大召寺坐北朝南,山门三开间,歇山顶覆琉璃瓦,阳光下泛着沉沉的靛蓝光泽。门额上悬一匾,蓝底金字,满、汉、蒙、藏四种文字拱卫着“无量寺”三个大字。

山门两侧各立一根朱红幡杆,经幡在朔风里猎猎翻卷,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扑打声,像是千百面小鼓在同时擂响。

大召寺的香火比寻常寺庙旺得多,即便不是初一十五,山门外也排着三三两两等着进去的香客与游人。

几个穿着冲锋衣的游客正举着手机对着山门拍照,闪光灯咔咔地闪着,照得那琉璃瓦上的积雪白晃晃一片。

门前石阶已被香客和游人的脚步磨得油光水滑,几株老松斜斜地探出墙头,枝丫上系满了褪了色的哈达,在晨风里簌簌摆动,像一面面无声的经幡。

梁文赫站在山门外头,仰头望了一眼那匾额,喉结上下滚了滚,回身看了身后三人一眼。

吴军成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脸上是一副“我早料到会是这样”的认命表情。

马清然倒是挺直了腰板,只不过眼角眉梢那股子心虚劲儿藏都藏不住。

广海平最实在,已经开始低头解自己棉袄的扣子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要打就快点打,别磨蹭,越磨蹭我越哆嗦。”

“谁跟你打?”梁文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人说的是闹事,不是打架。到时候咱们四个冲进去,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嚷嚷几句,等周围人围上来了就跑。”

“跑?”吴军成从袖筒里抽出半只手,挠了挠后脑勺,“老梁,咱跑了,这事儿闹和没闹有什么区别呀,事儿不闹大了,就没有传出消息的可能。”

梁文赫愣了一下,随即直接一巴掌招呼在了吴君成的肩膀上。

“你还真想着把事儿闹大了呀!大哥,你看,这他妈是哪?这是大召寺,漠南第一寺,康麻子都在这下榻过,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啊,你还真想在这闹事儿,警察来了咱们不都得被抓进去吗?”

吴军成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那副表情比方才更苦了几分。

“可,毕竟大人吩咐了呀!”

“哎呀,造孽呀!行吧,咱们一会儿再来啊,谁都别真太闹腾了,要不然的话这逮进去啊,可真是问题啊,毕竟咱们刚出来呀!”

梁文赫便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迈上了大召寺的石阶,检了票,缩着脖子揣着手,贼眉鼠眼的便溜进了山门。

山门内是个宽敞的庭院,青砖墁地,正中一条甬道直通大殿,两侧是东西配殿和经堂。早课已散,几个红衣喇嘛正拿着扫帚在廊下慢慢地扫地,木柄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和殿檐下铜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混在一处,透着一股子佛门清净地特有的安宁。

话说这大召无量寺内有三绝,银佛、龙雕、壁画,但四人却没有任何的心思去认真观摩一番,满心满眼就要去找那存放长明灯的殿宇。

梁文赫缩着脖子,半张脸埋在棉袄领子里,眼睛却四下里滴溜溜地转。他虽是从松州来的,可到底是走江湖出身的人,什么样的寺庙道观没见过,只消扫上两眼便把格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大召寺坐北朝南,中轴线上依次是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两侧东西配殿一字排开,经堂、僧舍、库房鳞次栉比,比寻常汉地佛寺多了几分藏地风格。屋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乱响,铃身铸着六字真言,在稀薄的日头底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老梁,长明灯在哪儿呢?”吴军成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梁文赫没有立刻答话。他听海兰珠说过,云金城在大召寺供奉的长明灯就设在大雄宝殿东侧的配殿里头,那配殿原是供奉宗喀巴大师的殿宇,靠西墙的灯架上常年点着百十来盏信众供的长明灯。

可方才他转了一圈,东配殿的门是锁着的,殿外还拉了一道细细的绳索,挂着块“内部修缮、暂停开放”的牌子。

梁文赫又抬眼朝大雄宝殿正殿望去。殿门大敞着,里头香烟缭绕,能看到殿内供奉的三世佛像在烛火间金身闪耀。

几个穿冲锋衣的游客正举着手机在门槛外头拍照,闪光灯咔咔地闪着,照得殿前的石阶白晃晃一片。

而殿内东侧靠墙的位置,果然有一排朱红色的灯架,密密麻麻摆着长明灯,灯盏里的火苗整整齐齐地跳动着,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酥油烧热的香气。

“看见了没有?”梁文赫朝大雄宝殿努了努嘴,“就那里头,东边靠墙那一排。东配殿关了,灯都挪正殿里去了。”

吴军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喉结上下滚了滚,“那地方…人也太多了吧?正殿里头人来人往的,咱们要在那儿闹事?”

梁文赫咬了咬牙,把那句“我也没法子”咽了回去,只闷声道,“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闹起来传得快。走,进去。”

四人抬脚迈上大雄宝殿的石阶。殿宇恢弘,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歇山顶覆着琉璃瓦,檐下斗拱层层叠叠,雕得繁复而精致。殿门极高,足有丈许,门楣上悬一块蓝底金字的巨匾,满蒙汉藏四种文字并排写着“大雄宝殿”四个大字,笔力雄浑,一看便知是前朝御笔。

一脚踏入殿内,暖意扑面而来。殿中香烟缭绕,酥油灯的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混着檀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在空气中沉沉地浮着。

正中的须弥座上供着三世佛,金身庄严,低眉垂目,宝相慈悲。

佛像前是一排排供桌,摆着铜制的净水碗、酥油灯盏和哈达,香客三三两两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进了大殿,四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恭恭敬敬地向面前的佛像双手合十深施一礼,心中默念道罪过罪过。

四人都是修行者,自然不怎么信神拜佛。

但众所周知,是寺庙观宫,这类宗庙性的场所,除了如大慈恩寺、少林、宝林、天师府、茅山、武当等这类大派,但凡是香火鼎盛之所,必有神只在内修行。

这些神道修行者舍了姓名,假托神像积存香火,以信仰之力巩固道基,同时以自己得受天地承认的神格造福一方。

这些神道修行者的境界乃至战力未必都有多强,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动土撒泼,好歹也要打个招呼,礼个谦顺。

这才算守个规矩,懂得道理。

四人拜完佛后,梁文赫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大殿东侧靠墙那排灯架。

灯架是红木打制的,约莫一人多高,分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密密匝匝地码着黄铜灯盏,灯油清亮,火光暖黄,在殿内略显幽暗的光线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灯架前头立着一块木牌,上头用汉蒙两种文字写着“长明灯供奉处”几个字,牌下搁着一个功德箱,箱口塞着几沓零钱。

灯架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喇嘛,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皮微黄,颧骨上两团高原红尚未褪尽,正垂着眼帘,手里端着一只长柄铜壶,挨个给灯盏里添油。

他添油的动作极稳,手腕不动,壶嘴微倾,清亮的酥油便一线流入灯盏之中,半点不洒,连火苗都不曾晃动分毫。

梁文赫盯着那喇嘛看了一息,心里便有了底。

这喇嘛气机内敛,呼吸绵长,太阳穴微微隆起,是个达庭境中期的修行者。放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个好手,但在自己这四人面前还不够看。真要动起手来,瞬息之间便能控住场面。

只不过,这次不是要来砸场子的,而是要借人家的场地卖刁,伤了人家可是不好的。

梁文赫稍作思索后,便向广海平递了个眼色。

广海平瞬间秒懂,整了整衣服,掐出几分笑来,扮作普通游客便向那喇嘛寻去,像是寻常香客一般,向其问这问那。

见那小喇嘛已被控住,梁文赫便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向两侧二人递了个眼神。

像是在说,可以了,动手吧!

吴军成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份苦瓜似的表情瞬间收起,换成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横劲儿,往前跨了半步,肩膀一歪,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一个正低头拜佛的香客身上。

“哎哟!”

那香客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手里的香险些被撞的腰断,零星的香灰撒在袄子的袖口上,吓了那妇人一跳,抬头刚要发火,却见吴军成那张黑脸已经凑到了跟前,龇着一口黄牙,“你瞎啊?走路不长眼睛?”

妇人被这倒打一耙的架势噎得愣了一拍,旋即脸涨得通红,“明明是你撞的我!”

“我撞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撞你了?这大殿这么宽,你偏偏往我身上凑,我说你是不是碰瓷儿的?”

吴军成嗓门不小,几句话一嚷嚷,周围好几个香客都扭头看了过来。殿内原本肃静的氛围被搅开了一道口子,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那添油的喇嘛闻声抬起头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劝阻,却见马清然分开人群撞了进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撞了人不道歉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说人家呢?”

“哎呦,我去,你小子谁啊关你什么事儿啊,充什么大脑袋呀!”

“你这个人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我怎么不会好好说话了,我凭啥跟你好好说话!”

“这个地方是需要安静的地方,你不要在这吵,要吵出去行吗?”

“我凭什么出去我碍着你什么事了,我花了钱买了票,我爱咋咋地!”

“我说这位朋友不能这样啊?”

“谁他妈和你是朋友!”

马清然和吴军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骂的是不分上下,在众人的目光中,眼见的就要靠在了一起。

两个人紧握拳头的模样,顿时吓退了很多人,就连那个被故意撞到的胖妇人也小心的退了。

那添油的喇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铜壶,面色微沉,朝这边走来。

“几位施主,佛门清净地,还请……”

可这话刚说到一半,马清然和吴军成已然是撕扯到了一起,栽栽愣愣的,已然是向着他的方向推搡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