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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于返回伦敦的轮船上放下最新一期的莱顿日报,叹了一声。

她发誓她真的为囚徒奔走了。

这些日子,她向光谱写了不少信。

除了借助光谱的资源去验证囚徒说的事,爱丽丝也希望光谱能发个声。

光谱刊登了爱丽丝做的第二期专访,也提到了现在莱顿的情况,尽量公正的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可问题在于光谱是伦敦的,不是莱顿的啊。

伦敦人民不怎么认识洛伦兹教授,顶多就知道那是一个很有名的大发明家。

他们好奇昏迷不醒的洛伦兹教授最后一次接受采访时说过哪些话,但对囚徒是不是凶手不感兴趣。

伦敦的报纸卖的不错,除此之外,光谱发声的作用微乎其微。

而莱顿……爱丽丝的投稿完全过不了莱顿本地的报纸。

开玩笑,大家都在吃囚血馒头,吃得正起劲,正快乐,除了当事人,报社和民众都很满意。

他们双向奔赴,容不下其他的声音。

爱丽丝联系的胖瘦记者也表示爱莫能助。

他们的意思和爱丽丝之前设想的一模一样——

以现在的舆论环境,洛伦兹教授是天然的弱势受害者,早已博取了民众所有同情。而之前的那场偷窃与谩骂风波,也让囚徒在民众眼里的印象定了形。

除非爱丽丝能宣布事发当天囚徒不在莱顿,并且出示目击证人,车票,住宿记录和路线等极其完整的证据链。

不然,报纸们才不改口。

在莱顿花了半个月,一筹莫展的爱丽丝头次感到了什么叫民心难违。

这可比什么潜入封闭式监狱、刺杀委托、湖景村祭祀、爆组织英镑、打劫庄园主难多了。

好难,太难了。

随着囚徒因舆论过大被转押进了赫特监狱,为其奔走失败的爱丽丝暂时离开了莱顿,返回伦敦求援。

她走之前最后的努力,是以“远房表姐”的身份,提前了解了一番赫特监狱。

作为全荷兰,甚至在全世界都能排得上号的残忍监狱,赫特监狱的规矩,以“严苛”、“孤绝”着称。

他们是真的把囚犯当活死人一样的对待。

其知名手段,就包括强制劳动——

不是简单的挖石头,是大量无意义重复劳动,以此磨灭囚犯的心智,让他们始终处于高度疲惫而无法休息的境地。

所有囚犯单人单间,安静是绝对的铁律。就算是吃饭放风,也不允许交头接耳,这让整个监狱,几乎是死一般的寂静。

除此之外,单薄粗糙的统一囚服,营养价值极少,而且难以下咽,仅有粗面包和豆子清水的食物,反而不怎么重要了。

爱丽丝打听到赫特监狱虽然名义上是一视同仁,所有囚犯的待遇一致,不存在任何宽恕与轻饶。

但有人打点和没人打点还是两种概念,制度再怎么严,狱卒也是人。

爱丽丝的打点手段很粗糙,但也很管用——五十荷兰盾,足以让狱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家属送点东西进去了。

借着在莱顿看守所填的那张家属申请探望表,爱丽丝送了一小块奶酪,黄油,还有些许的咖啡,以及几本闲暇时可供阅读的书籍。

这些在外界看来司空见惯的东西,是赫特监狱里无上的宝物了。

在确定返程,买好车票后,爱丽丝又寄了些东西过去。

银币是给狱卒的,买他们别对什么事都视若无睹,必要时有点用,比如站出来制止监狱欺凌事件。

爱丽丝很慷慨,将主编给的预算全花完了。

等她落地伦敦,走进光谱的大门时,她手头一个铜子都没有了。

爱丽丝匆匆跟同事们寒暄了一下,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叠又一叠的厚资料,谢过他们的帮忙。

紧接着,爱丽丝去了趟主编的办公室,汇报莱顿一行的工作细节。

主编欲抑先扬,表达完对洛伦兹教授的同情后,狠狠夸了通爱丽丝的快狠准。

尽管是无心的,谁也没有料到的,但光谱确实也吃上了洛伦兹教授的倒霉饭。

洛伦兹教授出事了,光谱的专访卖得可好了。

紧接着,主编咆哮了三分钟,要爱丽丝解释一下,去莱顿半个月,是怎么花掉光谱近三十英镑的。

爱丽丝不得不一一对账,说的天花乱坠,把给囚徒打点变成采访的必要开销。

她一边想着言辞,一边怀念能让她信口雌黄的美好时光。

想当初,爱丽丝说奥尔菲斯一块蛋糕要五英镑,买通安德鲁这个内部工作人员要一百英镑。

她漫天要价,组织眼皮都不眨地点头了。

爱丽丝在里面捞了多少,抠下了多少软软的黄金,只有爱丽丝自己知道。

相比之下,给光谱做的账,爱丽丝真的很实诚了。

她完全没有夸大,更没有作假,花多少报多少,主编还差点要气昏了。

好不容易从主编办公室里脱身,爱丽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抬手抚摸着摆在桌上的旧资料,朝左右同事点点头,再次表达了感激。

光谱的财力确实没有背靠着墨尔本勋爵的组织那么雄厚,但有事他们是真上啊。

这一个个的新闻人才,说话又好听,做事又利落,查到什么给什么,从不藏私。

这半月,爱丽丝在莱顿忙,光谱的同事在工作之余,愣是将爱丽丝拜托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囚徒说了,他厌恶的那个自私庸碌,软弱短命,被洛伦兹教授“剽窃”了成果的男人,和洛伦兹教授师出同门对吧?

行,凯泽教授学生们的族谱已开。

爱丽丝端了杯咖啡,翻开了资料的第一页——

一篇报道,讲述了一场多年前的科学盛会。

久负盛名的凯泽教授携高徒阿尔瓦与赫尔曼出席,师徒三人与初出茅庐的年轻科学家惠特克相谈甚欢,留下合影一张。

惠特克这个名字熟悉,《箱中妖怪》正是这位科学家的理论。

凯泽教授认可箱中妖怪,认为其或可以为永动机提供些许的理论支持。

爱丽丝没想到惠特克居然这么早就认识了凯泽教授与洛伦兹教授。

有关洛伦兹教授曾参与研发永动机的流言……更加真实了。

爱丽丝的目光从惠特克的脸上移开,落到了赫尔曼的黑白照片上。

这一看,爱丽丝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的情绪喷薄而出。

这个名字很陌生,但这张脸很熟悉。

多年前报道中凯泽教授的另一位得意学生,赫尔曼,生了一张和囚徒有七分相像的脸庞。

不,应该说是囚徒长得和他有六、七分的相似。

爱丽丝顾不上什么箱中妖怪,什么惠特克了,连忙将赫尔曼圈出,开始翻起了有关他的旧资料。

很快,爱丽丝就拼凑出了这人在公众面前的生平——

赫尔曼.塞曼,出生在没落小贵族之家的男人。

他从小锦衣玉食,一辈子累过苦过没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