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前辈!为什么?”
蛟蟒浑身剧颤。
“族长!我半龙族世代镇守妖冥大陆入口,抵御人族进入妖冥大陆,万年来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啊!”
“我儿虽死,可我蛟蟒为妖族出生入死,斩过的魔族、杀过的外敌不计其数!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对我半龙族赶尽杀绝啊!”
他身后的八名半妖族长见状,原本桀骜不驯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
半虎族长虎目赤红,前爪按在云海之上,声声泣血:“龙族长明鉴!我半虎族驻守妖冥大陆,世代与人族搏杀,护得妖族疆域安稳百年!
我们不是叛族,我们只是……只是想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啊!”
“报仇?”冰龙听到此话,在边上语气淡漠,“百兽战场,本就是各族子弟历练之地,生死有命,技不如人,何来仇怨一说?”
半狼族长毛发倒竖,却不敢有半分不敬,只能匍匐在地,声音嘶哑:“可他是人族!
您龙族为何要护着一个人族小子?我等皆是妖族血脉,即便血脉不纯,也流淌着妖族的血!”
“人族狡诈自私,向来只会利用我妖族!当年人族修士背叛,导致通天木断,这万年来人族更是猎杀我族子弟取丹的事还少吗?
如今魔劫将至,人族只会龟缩自保,唯有我妖族才是同心同德!”
“留着此人,他日必成我妖族心腹大患!我们今日截杀他,不是为私仇,是为妖族大义啊!”
半豹妖首领声音带着不甘与怨愤:“我们承认,我们偷袭有错,甘愿受罚!可为何要灭我全族?这惩罚太过不公!”
“他不过是一个人族小辈,杀了我等族人,却能被龙族奉为上宾。
我们不过是为血亲复仇,就要落得族灭的下场!龙族何来如此偏心的道理!”
鹰妖首领展开半截羽翼,凄厉长啸:“我们不服!凭什么人族可以在我妖族疆域横行无忌,凭什么我等半妖一脉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就因为我们血脉不纯,就因为我们不是正统妖族,就活该被牺牲吗?”
蛇妖首领蛇信吞吐,声音怨毒却卑微:“族长,圣钟前辈,我们知错了!我们愿意自废修为,只求饶过我族老弱妇孺!他们无罪啊!”
“我族之中,还有尚未成长的幼崽,还有垂垂老矣的长辈,他们从未参与过任何纷争,求您开恩!”
九名半妖族长,此刻尽数放下所有尊严,跪地求饶,哭声、喊声、辩解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片云海之上。
他们有的哭诉家族功绩,有的痛陈人族卑劣,有的指责处置不公,有的哀求放过族人,各般说辞,只为求一条生路。
冰龙,郑贤智和山河前辈,神色平静,并未开口。
“不公?”
龙族族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哭喊辩解。
他龙目微眯,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九人,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你们也配说不公?”
“你们偷袭龙族使者,以下犯上,是为不忠;”
“你们私自动手,截杀妖族贵客,无视妖族规矩,是为不义;”
“你们将百兽战场的生死较量,当作私仇滥杀的借口,罔顾规则,是为不智;”
“如今事败,跪地求饶,哭诉功绩,妄图以私情凌驾于妖族秩序之上,是为无耻!”
“不忠、不义、不智、无耻之徒,也配谈公平?”
字字如刀,狠狠扎进九名半妖族长的心口。
蛟蟒脸色惨白如纸,依旧不死心,嘶吼道:“可他是人族!龙族长!您不能因一个外人,寒了整个半妖一脉的心!我半龙族……”
“半龙族?”龙族族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在你们出手偷袭郑小友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不配称妖族!”
龙族族长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动手!”
一声令下,周遭三十多条化形蛟龙,三十多位妖族强者,同时催动灵力。
刹那间,龙威浩荡,妖力冲天,金光、蓝光、青光、赤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九名半妖族长死死笼罩。
“不要!我不甘心!”
“族长!您会后悔的!半妖一脉不会放过您的!”
“人族狡诈!我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惨叫声、咒骂声、不甘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九道化神境的气息,在无数强横力量的碾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消散。
不过片刻,云海之上,再无半分气息波动。
九名半妖族长,尽数化为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龙族族长目光淡漠地扫过那片空荡荡的云海,语气冰冷,对着周遭所有妖族强者下令:
“传令下去,清缴半龙、半虎、半狼等九族余孽,凡参与过截杀之事者,格杀勿论!”
“老弱幼崽,逐出妖族疆域,永世不得回归!”
“胆敢违抗者,以叛族论处!”
“遵族长令!”
近七十位妖族强者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响彻万里海域。
众多强者纷纷躬身行礼,随即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执行族长命令。
云海之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龙族族长、冰龙、山河前辈与郑贤智四人。
龙族族长目光转向郑贤智,神色缓和了几分,拱手道:“郑小友,今日之事,让你受惊了。是我妖族管教不严,险些让你遭遇不测,还望海涵。”
郑贤智连忙拱手回礼,神色恭敬:“族长言重了,若非族长与山河前辈早有安排,晚辈今日恐怕早已身死道消。晚辈感激不尽。”
龙族族长对着山河前辈深深一揖,沉声道:“圣钟前辈,郑小友,余下清缴之事,我已安排妥当。
妖族疆域尚有诸多事务待理,我便先行一步。
此后一路,龙族虽不能随行,却已传令沿途妖族关卡,凡见二位与冰龙,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山河前辈微微颔首:“你安排的很好。”
“分内之事。”龙族族长再看郑贤智一眼,并未多言,转身一挥龙袍,三十余条蛟龙化作道道流光,紧随其后,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偌大云海,终于只剩下三人。
山河前辈目光淡淡扫向冰龙:“走吧。”
冰龙躬身应是,周身冰蓝光华一闪,重新化作那尊覆海冰龙,双翼展开,静候二人。
郑贤智望着龙族族长离去的方向,心头那股疑惑,终于忍不住转向山河前辈,压低声音问道:
“前辈……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刚才会有人偷袭我们?”
山河前辈负手而立:“自然知道。”
郑贤智询问道:
“前辈,那您为何不提前告知晚辈?方才那九人,皆是化神境修为,放在天源界任何一方势力,都是顶梁柱般的战力。
若是能劝服收归己用,将来对抗魔劫,也是一大助力……您为何偏偏要借龙族之手,将他们尽数斩杀,还要灭其全族?”
他顿了顿,声音稍沉:
“晚辈实在不懂……这般做法,未免太过决绝了。”
山河前辈缓缓转过身,那双历经万古沧桑的眼眸落在郑贤智身上,只有一片淡漠如星空的深邃。
他开口,声音不高:
“小子,你以为,我留他们性命,他们便会感恩戴德、归心相助?”
“你以为,今日饶他们一次,他们便会放下仇恨、共抗天劫?”
老者轻轻摇头,一声轻叹,似在感慨十万年岁月,又似在点醒眼前这个尚算仁善的少年:
“十万年封锁,天源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大道通畅、人心纯粹的世界。
规则崩缺,戾气横生,血脉之争、种族之怨、私仇之恨,早已深入骨髓。”
“那九人,恨的从不是你一人。他们恨的是正统妖族压在头上,恨的是人族修士占据大道先机,恨的是自己血脉不纯、天资不足、一生都难登巅峰。”
“今日你饶他们,明日他们便会暗中勾结外敌,窥探你的秘密,算计你的性命。
他们所谓的报仇,不过是借口。真正的根,是不服,是不甘,是妄图颠覆秩序、取而代之。”
“这样的战力,留之,是祸,不是福。”
郑贤智沉默了,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山河前辈继续道:
“至于为何不提前告诉你——”
老者目光一厉,如剑锋出鞘:
“这世间,有些危机,必须亲眼见过,亲身扛过,你才会真正记住。”
“我若提前告知,你只会当成一场早有准备的围猎,不会明白人心之险、暗算之痛。”
“你亲眼看见背叛,亲耳听见怨毒,亲身经历生死,然后真正明白——”
“这一界,早已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你心慈手软,便是给敌人递刀。”
“你要走的路,是重续通天、打破封锁、直面天界隐秘。”
“心不够硬,手不够狠,眼光不够毒——”
“你连这九位半妖都渡不过,又凭什么去面对那些飞升者?”
“又凭什么……去和封锁这一界的真正黑手,一较高下?”
郑贤智站在冰龙背上,浑身微震,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