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龙载着二人化作一道冰蓝流光,脱离了妖冥大陆的海域范围时。
在妖族大阵最外围、一处毫不起眼的阵眼之地,一名负责看守阵法的金丹妖兽,将一缕消息,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百兽之战古战场之外,茫茫大海之中,一座看似普通的荒岛浮出水面。
荒岛中央的山洞之中,几道身影早已静立等候。
为首者身披半龙半鳞的暗金战甲,龙角隐现,正是半龙族长。
其左右两侧,分别立着虎首人身、煞气逼人的半虎族长,以及狼眸幽绿、气息阴鸷的半狼族长。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身形各异、气息驳杂的半妖首领,皆是被郑贤智在百兽之战杀了后人的半妖修士。
半龙族长正闭目养神,忽然眉头一动,一缕隐秘传音钻入耳中。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人走了?”
旁边半虎族长立刻压低声音:“龙族长,可是有消息?”
半龙族长微微颔首,声音冷沉:
“刚才传回来的消息——那个人族小子,已经离开妖冥大陆了。”
“终于走了!”半狼族长眸中绿光一闪,“我还以为他要赖在妖冥大陆,不出来了。”
半虎族长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响:“那小子如今是妖族的座上宾,若是一直待在核心地界,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现在他离开了妖冥大陆,,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半龙族长缓缓抬手,一股杀气出现。
“天源界如今混乱,生死各安天命,就算他死在路上,妖族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半狼族长上前一步:“龙族长,我们要不要动手?截杀他?”
“不急。”半龙族长冷冷压下半狼族长的冲动,龙目微眯,透着老辣的算计。
“冰龙载着他刚离开妖冥大陆,不过半柱香功夫,此刻离核心地界还不远,妖族援军瞬息可至。现在动手,等于自寻死路。”
半虎族长煞气一滞,沉声问道:“那我们何时动手?”
“等。”半龙族长吐出一字,“等他走远些,等他真正踏入,远离正统妖族庇护,我们再出手围杀,神不知鬼不觉。”
一位身形瘦小、皮毛斑驳的半妖族长闻言立刻上前,面露迟疑:“龙族长,可……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往哪去,一路追下去,万一跟丢了怎么办?”
半龙族长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不用担心。我早在妖冥大陆外围海域,布下了数不清的暗线探子,冰龙气息极寒、速度极快,这般特征太过显眼,只要它经过,沿途探子便会立刻传音汇报,他们跑不掉。”
山洞角落,一道身段纤细、狐耳微垂、媚态中藏着几分谨慎的身影缓缓上前。
正是半狐一族族长,女子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顾虑:
“龙族长,那郑贤智如今明面上是龙族的红人,其他妖族好像也很看重他。
我们半妖若是公然截杀,一旦被他们知晓,怕是会被彻底清算,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半龙族长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
“怕什么?一个人族小子,就算再受重视,又怎能与我们这么多半妖部族相比?
妖族要在天源界立足,要与人族周旋、通商、互通情报,少了我们这些半妖做桥梁,他们根本寸步难行。”
“就算事后他们心中不满,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会为了一个外人,与我们所有半妖部族彻底决裂。”
“说得没错!”半狼族长立刻上前附和,绿眸凶光毕露,“那郑贤智在百兽之战斩杀我族子弟,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送上门来,正是我们报仇雪恨、夺他机缘的大好时机!”
半虎族长也重重点头,虎啸低沉:“只要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天源界如今已是魔修遍地,就算他死了,旁人也只会以为是魔修下的手。”
半狐族长望着众人战意沸腾,终究轻轻一叹,不再多言。
半龙族长抬头望向洞外翻滚的黑雾,目光死死锁定东域方向。
“传令下去,让所有探子盯死冰龙的踪迹,一旦他们深入海域、远离妖族驰援范围——”
他语气骤然一狠,杀意刺骨:
“立刻传信,我们几位化神出动,就地围杀!”
“我要让那人族小子,有命来,没命走!”
半狐族长柳眉微蹙,樱唇动了动,似是还想再劝几句,可看着山洞中这一张张被仇恨的面孔,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轻轻一叹,狐耳微垂,声音淡得像一缕青烟:
“我半狐一族,不参与截杀。此事,恕我不能奉陪。”
此言一出,山洞内气氛瞬间一冷。
半狼族长当即上前一步,绿眸凶光毕露,一股阴鸷的威压直逼半狐族长:
“不参加可以,但今日之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若是走漏半点风声——”
他语气顿了顿,杀意刺骨:
“你应该知道,泄密的后果。”
半狐族长纤细的身躯一震,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我知道了。”
她不再多留,转身便化作一道淡青色残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洞,消失在茫茫黑雾之中。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半龙族长不屑地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不用管她,女子心性,优柔寡断,终究难成大事。”
他不再多提半狐一族,转而抬手,指尖捻动一道刚传入耳中的传音秘符,眼底寒芒暴涨。
“刚收到前方探子传音——冰龙一行,方向明确,正是东域!”
半虎族长精神一振,周身煞气翻腾:
“终于确定路线了!”
“走!”半龙族长猛地站起身,暗金龙鳞在昏暗之中泛着冷冽寒光,“我们几位化神境族长先行,暗中尾随,等他们彻底深入海域险境,远离妖族驰援范围——”
“便是那郑贤智的死期!”
几道黑影同时冲天而起,化作数道晦涩难辨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扎入漆黑大海。
而此刻,万里高空之上。
冰龙载着两人在云海之中疾驰,寒风呼啸,却吹不散郑贤智心头那一缕久久不散的阴霾。
他望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苍茫云海,沉默许久,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前辈……你说,这一次,天源界,真的能渡过魔劫吗?”
山河所化老者负手立于前方,目光悠远,望着混沌不清的天地尽头,语气平淡:
“天地兴衰,生灵存亡,一切自有定数。”
郑贤智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
“定数……前辈,你可知道,我在百兽之战中的经历?”
老者缓缓转过身,苍老的眼眸中微光一闪:
“你说的,是那一群……妖尸?”
郑贤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前辈知道?”
他本以为,当时山河钟不在不知道了。
山河前辈轻轻点头,却又缓缓摇头。
“我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片战场之下,有极重的死气、怨气,还有一股……不属于这一界的力量。
我能感知到它存在,能察觉它在暗中搅动局势。”
“但具体是什么,从何而来,幕后又有何人操控……”
老者轻轻一叹:
“我也不知。”
郑贤智急忙回答道:“前辈,那些妖尸……并非全无神智。我从他们它们口中得知一个人——镇灵大帝。”
他深吸一口气,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缓缓道出:
“按它们所言,这一场席卷诸天的魔劫,根源根本不在下界,而在天界。是天界出了大乱,才引得魔气倾泻、天下动荡。”
“它们还说,天界之乱已平,镇灵大帝将一切都算好了。如此一来,魔劫之气自会慢慢退去,天源界……理应能渡过此劫。”
山河前辈双目骤然一凝,原本平静的面容第一次泛起波澜:
“镇灵大帝……”
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眉头深深锁起,“我纵横天地无数岁月,从未听过此号。这镇灵大帝,究竟是何方存在?”
郑贤智连忙回道:
“具体我也不知,只从妖尸口中得知此人,是在通天木断裂、飞升之路崩毁之后,依旧强行破开天界、成功飞升上去的修士。”
“通天木断,飞升之路崩毁……之后飞升的修士。”
这一句话落下,山河前辈整个人骤然沉默,他闭上眼。
郑贤智见老者这般沉默,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追问:
“前辈……您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山河前辈却久久没有开口。
直到郑贤智几乎按捺不住心头不安时,老者才缓缓睁开双眼。
“快十万年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砸在郑贤智心上。
“自从当年我本体破碎,灵识散落之后,这十万年间,天源界究竟发生了多少变迁,许多事情,我的确已经模糊不清。”
郑贤智一怔:“前辈……”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山河前辈抬眼,目光直直望向郑贤智,一字一顿,“这十万年里,我被人主动唤醒过五次。”
“五次?”郑贤智满脸疑惑,“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被唤醒过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