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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后退着,高楼大厦、老胡同、车流、行人,像一部正在快进的电影。

周研现在的住处在一个闹中取静的大院里,离长安街不远,但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院子里有几栋三层的小楼,灰砖青瓦,建于五十年代,外墙爬满了枯藤。

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幅抽象的画。

周研亲自来开的门。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深蓝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侧身让董远方进去,关上门,看了一眼他手里空空的,说:

“见过孩子了?”

董远方点点头。

“我上次去陈家,见隋若云带着两个孩子过去了,马上上幼儿园了吧?”

董远方跟着周研,走进屋子。

董远方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一套布艺沙发,深灰色,靠垫码得整整齐齐;一个实木茶几,上面铺着一块素雅的桌布,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盆水仙;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落款是一位已故的国画大师。

窗户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有弹过了。

周研去厨房准备晚饭,董远方跟过去帮忙。

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周研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在案板上切着菜,刀工娴熟,动作利落。

董远方在旁边剥蒜,剥好的蒜瓣放在小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像一对普通的夫妻,而不是一个省委常委和一个部委的高官。

“云同的事,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周研没有回头,手里的刀没有停,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董远方把剥好的蒜瓣递过去,靠在厨房的灶台边,把自己这一个月在云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清泉煤矿的井下见闻、刘嘉树的退居二线、张翊风的“住院”、路晚晴的材料、奚仲良的煤机产业园规划、孟弘途的产业转型方案、沈书瑶的行业报纸困境、劳景山的观望与转变,每一项都说了,不夸大,不隐瞒。

周研听着,手里的活没有停。

她往锅里加了盐,用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汤,满意地点了点头,盖上锅盖。

“你提到省里夏容戈的支持,具体什么情况?”

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擦着手,看着董远方。

“夏书记帮我争取了政法干部轮岗试点。云同公检法三个一把手,全盘更换,一个不留。”

董远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掩不住的自信:

“人选已经定了,省公安厅的戚卫国、省司法厅的万晓雯、晋阳检察院的李暮寒。三个人都是省政法系统层层筛选出来的,履历干净,作风硬朗,跟云同本土势力没有任何牵扯。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元旦后正式到任。”

周研点了点头,目光里有赞许,也有审慎。

她走回灶台前,打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汤,又盖上。

“你的思路没问题。云同这潭水,深不见底,没有把好脉之前,不要轻易下药。”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用路柏舟案撕开煤炭腐败的口子,触碰的只是部分利益集团的蛋糕,整个盘子不至于晃动。但如果一开始就铺太大,四面出击,反而容易被人反扑。一口一口地吃,一步一步地走。”

得到周研的肯定,董远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在云同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走错一步,满盘皆输,辜负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辜负了那些还在黑暗中期盼光明的人。

晚饭是四菜一汤。

排骨汤、清炒时蔬、红烧鱼、蒜蓉西兰花、一盘拍黄瓜。

菜不算丰盛,但很可口,带着家的味道。

两个人对面坐着,边吃边聊。

周研又问了郑源的态度、边承恩的态度、夏容戈的细节,董远方一一作答。

两个人没有喝酒,就着茶水,把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饭后,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谁都没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不急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董远方侧过身,看着周研。

她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角的细纹不像白天那么明显。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没有抗拒,也没有迎合,就那么靠着他的肩膀,像一只倦鸟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

折腾一番后,梨花带雨。

两个人相拥着躺在床上,窗外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研累极了,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董远方侧过头,看着她的睡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次日清晨,周研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她是那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六点之前起床的人,今天却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董远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到床边,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

董远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今天还有另一件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