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幽兰轻笑道,暗影傀儡杀不死,除非你找到它们的核心——也就是那个炼制它们的人。不过很遗憾,那个人就是我。
艾尼咬紧牙关,一边抵挡暗影傀儡的攻击,一边观察着幽兰的位置。她站在大堂正中,被几只大型暗影傀儡护得严严实实。直接冲过去是不现实的,必须想办法绕开这些傀儡。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光柱从楼梯口轰然落下,正中挡在幽兰面前的那只大型暗影傀儡。暗影傀儡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身体在银光的照射下剧烈冒烟,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愈合!
幽兰脸色骤变:月华净化术?不可能!你才觉醒多久,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级别的术法!
丽娜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周身银光流转,月光石戒指在她的手指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决绝。
《月华心经》上记载了八种净化术,这只是第一种。丽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下那个掌柜,带着你的傀儡离开这里。否则,我会把这里每一只傀儡都净化干净。
幽兰死死盯着丽娜,全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之色。
看来情报有误。你的血脉觉醒程度,远超我们的预估。她缓缓举起法杖,不过,正因为如此,我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法杖顶端的暗红色宝石猛然爆发,一股黑潮从宝石中涌出,将整个客栈大堂笼罩其中。所有的暗影傀儡在黑潮的滋润下体型暴涨,扭曲的肢体上长出了锋利的骨刺。
艾尼!丽娜喊道,给我三息时间!
艾尼没有多问,炎龙刀一振,烈焰在身前布下一道火墙。他守在丽娜身前,将所有冲上来的暗影傀儡一刀一刀劈退。每一刀都拼尽全力,虎口震得发麻,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一步都没有后退。
一息。
丽娜双手飞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蝶,月光石戒指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二息。
艾尼被一只大型暗影傀儡一爪拍中肩头,鲜血飞溅。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傀儡的脑袋砍了下来。
三息。
丽娜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中浮现出两轮弯月的虚影。她双手向前推出,一道银色的光柱从掌心喷薄而出,在大堂中央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银色丝线,像蛛网般覆盖了整个空间。
每一只暗影傀儡被银丝触碰到的瞬间,身体就开始崩溃——不是融化,而是像被火焰点燃的纸张,从边缘开始化为灰烬。那些被吞噬灵魂的镇民躯壳纷纷倒地,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幽兰尖叫一声,法杖上凝聚的暗影之力在月华净化术面前节节败退。她狼狈地向后退去,斗篷被银丝割裂了好几道口子。
这不可能!这种程度的力量——你是月神王族的直系血脉!幽兰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丽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催动净化术。银光如潮水般向前推进,将最后几只暗影傀儡彻底吞噬。
幽兰见势不妙,用法杖在地上狠狠一顿,一道黑光将她包裹,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从窗户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最后一句恶毒的诅咒回荡在空气中——
月神王族的余孽……殿主大人一定会亲自来取你的命!
客栈大堂终于安静下来。暗影傀儡全部消散,只剩下那些昏迷的镇民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丽娜身形一晃,瘫坐在地。强行催动净化术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体力,月光石戒指的光芒也变得暗淡。
艾尼顾不上肩头的伤,冲到丽娜身边扶住她:你怎么样?
没事……只是有点累。丽娜虚弱地笑了笑,第一次用这招,还不太熟练。
艾尼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又心疼又震撼。刚才那一招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刚刚觉醒月神血脉的人应有的水平。
月神王族的直系血脉——幽兰是这么说的。艾尼扶着丽娜站起来,看来你的身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丽娜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月光石戒指,光芒虽已暗淡,但戒指内侧似乎浮现出了几个细小的铭文。她凑近仔细辨认,轻声念了出来——
月华永照,血脉不灭。以此戒为凭,月落城之门,为汝而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一件法器——它是进入月落城的钥匙。
而幽兰逃走后,暗影殿必然会派更强大的力量前来追击。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霜叶镇,翻过白狼岭,在暗影殿的追兵赶到之前找到月落城。
艾尼简单包扎了肩头的伤口,将昏迷的掌柜扶到椅子上,然后和丽娜收拾好行李,从客栈后门悄悄离开。
走出霜叶镇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白狼岭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山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而越过那道山岭,就是月落城。
就是丽娜的身世。
就是一切的答案。
艾尼深吸一口气,将丽娜往身后护了护,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渡口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竟会主动发起冲锋。炎龙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最前面两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兵刃已被齐齐削断,整个人也被刀气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渡口的木板上。
“围住他!”领头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剩余七八名黑衣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将艾尼和丽娜困在渡口边缘。他们这次学乖了,不再正面硬拼,而是不断游走试探,企图找到艾尼的破绽。
艾尼咬牙支撑,刀势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之前在龙隐宅那一战已经消耗了他不少体力,眼下又要在保护丽娜的同时应对多名敌人的围攻,每一刀挥出都牵动着酸痛的肌肉。
就在这时,一阵苍劲的号角声从江面上传来。
“什么人敢在老朽的渡口撒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银月号上走出一位老者。他身形瘦削,须发皆白,披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斗篷,右手拄着一根漆黑的铁木拐杖,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渡口上的乱局。
领头黑衣人冷笑一声:“老东西,少管闲事,这是暗影殿的事,不想死就滚远点!”
老者闻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慢悠悠地走下船板,拐杖在木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暗影殿?”他捋了捋胡须,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老朽在这沧澜江上跑了四十年的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别说你们几个小鬼,就是影煞亲自来了,也得乖乖按老朽的规矩来。”
话音落下,他将铁木拐杖往地上一顿。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拐杖落点向四周扩散,渡口的木板寸寸龟裂,七八名黑衣人脚下的木板同时炸开,将他们震得东倒西歪,纷纷跌入冰冷的江水中。
艾尼看得目瞪口呆。
老者转过头来,浑浊的双眼在看到他手中的炎龙刀时微微一亮,随即又看向他身旁的丽娜,目光在丽娜周身残存的银色光芒上停留了片刻。
“龙炎血脉,月神后裔……白渊那小子这回倒是送了份大礼过来。”老者摇了摇头,转身朝银月号走去,“别愣着了,上船吧。暗影殿的追兵可不止这几只小虾米,大队人马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艾尼警惕地看着老者:“您就是白前辈说的那位老友?”
老者头也不回,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老朽姓江,这条江上的人都叫老朽江老舵。白渊欠老朽三坛好酒还没还,这回又给老朽添麻烦。回头你得替他还,听见没?”
艾尼和丽娜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快步跟着江老舵上了银月号。
银月号是一艘双桅商船,船身虽旧,却保养得极好,甲板上的每一块木板都被擦得锃亮。船上除了江老舵,还有四个船工,个个皮肤黝黑,手脚麻利,见到有陌生人上船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解开缆绳,升起风帆。
江老舵站在船尾舵轮前,一只手轻松地握着舵轮,另一只手依然拄着那根铁木拐杖。他抬头看了看夜风的方向,微微点头:“北风正劲,顺风顺水,天亮前就能出沧澜江口。”
银月号缓缓驶离渡口,船身切开暗黑色的江水,向北方驶去。身后的渡口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芒渐渐变成几个模糊的光点,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艾尼扶着丽娜在船舱中坐下,又检查了一遍舱门和窗户,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他从包裹中取出干粮和水递给丽娜,自己却靠在舱壁上,握着炎龙刀,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丽娜小口啃着干粮,轻声问道:“你在担心白前辈?”
艾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父亲的过去,龙炎门的真相,暗影殿的目的,还有你的身世……所有的问题都只揭开了冰山一角,而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白前辈。如果他——”
“那小子死不了。”
舱门外传来江老舵的声音。他推门进来,将两碗热腾腾的鱼汤放在桌上,然后在对面坐下。
“白渊这辈子打过的架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暗影殿那帮崽子想留下他,没那么容易。倒是你们俩——”江老舵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一个龙炎血脉还没觉醒,一个月华守护刚激活就快要熄灭了,就这点本事还敢往月落城跑,胆子倒是不小。”
艾尼端起鱼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疲惫感顿时消减了几分。
“江前辈,您知道月落城的事?”
“别叫前辈,叫老舵就行。”江老舵从腰间摸出一个烟斗,塞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船舱中缓缓升腾,“月落城的事,老朽确实知道一些。毕竟当年月神一族还在的时候,老朽没少往那边跑船。”
丽娜放下干粮,急切地问:“江爷爷,月神一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整个族群会一夜之间消失?”
江老舵吐出一口烟雾,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那一年冬天特别冷,沧澜江从北境到入海口冻了个严严实实,老朽的船被困在月落城外整整三个月。就在那三个月里,月落城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艾尼追问。
“不知道。”江老舵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没有人知道。月落城在一夜之间被一道银色的光幕笼罩,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光幕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等到光幕消散的时候,月落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空城?”丽娜的声音微微颤抖,“城里的人呢?”
“消失了。一万三千多口人,男女老少,一个不剩。房屋完好,街道整洁,集市上的货物还摆得整整齐齐,甚至连灶台上的饭菜都还冒着热气。但就是没有人,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
船舱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船外的江风呼啸而过。
艾尼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想起了白渊最后说的那句话——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月落城里的人。可如果月落城已经是一座空城,白渊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
江老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磕了磕烟斗,不紧不慢地说道:“月落城空了二十年,但从五年前开始,有人在那座空城里看到了灯光。”
丽娜猛地抬头:“有人住在里面?”
“不一定。”江老舵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看到灯光的人不止一个,但从来没有人能走进月落城。那道光幕虽然消失了,但月落城周围始终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普通人靠近就会迷失方向,走一整天也找不到城门。有人说那是月神一族留下的守护结界,也有人说那是诅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丽娜身上。
“但如果是月神血脉的后人,也许不一样。”
艾尼握紧炎龙刀,刀身上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他的心绪,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管月落城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要去。丽娜的身世,还有击败影煞的方法,也许都在那里。”
江老舵重新点燃烟斗,起身朝舱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说了一句话。
“有一件事白渊肯定没告诉你们——二十二年前,月落城出事的那一年,正是你父亲艾烈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间。”
艾尼瞳孔骤缩。
“您的意思是……”
“老朽什么意思都没有。”江老舵摆了摆手,“只是在这条江上跑久了,见过太多事,养成了一个习惯——从不相信巧合。龙炎血脉消失的那一年,月神一族灭亡的那一年,恰好是同一年。而你小子拿着炎龙刀,她小姑娘带着月华守护,又恰好凑到了一起,找到了白渊,上了老朽的船。”
他回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世上哪有什么恰好。你们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恐怕早就被人安排好了。”
舱门关上,留下艾尼和丽娜面面相觑。
夜更深了,银月号在沧澜江上破浪前行。北方天际隐隐浮现出连绵的雪山轮廓,那里是极寒之地的边缘,是月落城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一艘没有任何灯光的黑色快船正以惊人的速度悄然逼近。船头上站着一个人,黑衣黑袍,身形修长,面具下的双眼如毒蛇般冰冷。
“殿主说的没错,龙炎血脉果然带着月神后裔往北去了。”他轻声自语,声音被江风吹散。
“追。在月落城之前,必须把两个人都带回来——死活不论。”
夜色如浓墨泼洒在沧澜江上,银月号的船身在江浪中微微起伏,船舱内油灯的火苗随着船身的摇晃轻轻摆动。
艾尼靠在舱壁上,炎龙刀横放于膝头,双眼虽然闭着,却并未真正入睡。江老舵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世上哪有什么恰好。如果一切真的都是被人安排好的,那安排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是他父亲艾烈?还是另有其人?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的丽娜。
丽娜蜷缩在简陋的床铺上,身上盖着一件江老舵送来的旧毯子,呼吸渐渐平稳。今晚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震撼——被追杀、觉醒月华守护、得知自己可能是月神后裔,这些足以压垮一个成年人的变故,她却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月光从舷窗洒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到她眼角残存的一丝银色微光。
好好睡吧,艾尼低声说道,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起身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江老舵依然站在船尾舵轮前,手中的烟斗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夜风猎猎,吹动他深蓝色的斗篷,这个看似瘦削的老人像一根钉子般稳稳地立在舵轮旁,仿佛与这艘船融为一体。
睡不着?江老舵头也不回地问。
艾尼走到船舷边,望着黑沉沉的江水,江前辈,您刚才说从不相信巧合。那您相信什么?
江老舵沉默了一会儿,取下烟斗在船舷上磕了磕。
老朽相信因果。万事皆有因,万果皆有缘。你父亲艾烈当年选择带着炎龙刀离开宗门,一定有他的理由。月神一族一夜之间消失,也一定有它的原因。而你们两个血脉的传人,在二十多年后凑到一起,被暗影殿追杀,被白渊指引去月落城——这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切。
那这只手是谁的?
这正是你需要去月落城找的答案。江老舵转过身,用烟斗指了指北方,月落城不会凭空给你答案,但它会给你线索。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去拼。
艾尼握住腰间的龙纹佩,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江前辈,还有多久到月落城?
顺风顺水的话,三天后进入北境,五天后抵达月落城外围的冰封峡谷。但——江老舵忽然顿住,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脸色骤变。
怎么了?
有船在追我们。
江老舵猛地转动舵轮,银月号的船身剧烈倾斜,风帆兜满了夜风,速度骤然加快。艾尼稳住身形,向船尾方向望去,只见漆黑的江面上,一艘没有任何灯光的黑色快船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船头劈开的白色浪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暗影殿的追兵?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不是普通的船,江老舵眯起眼睛,握着舵轮的手青筋暴起,船身没有挂帆,却比我们顺风的帆船还快,这只有一种可能——船上有人在用灵力驱动。
黑色快船越逼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头站着的那个人。黑衣黑袍,身形修长,脸上戴着一张银灰色的面具,面具下露出的双眼在夜色中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龙炎血脉的小鬼,还有月神一族的余孽——那人的声音穿透江风,清晰地传到银月号上,语调阴冷而从容,殿主大人要见你们。束手就擒,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若是抵抗——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自明。
艾尼拔出炎龙刀,刀身上的光芒照亮了半个甲板。
告诉你们的殿主,有什么话,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面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不知天高地厚。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的黑雾。黑雾翻涌膨胀,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蟒,嘶吼着朝银月号扑来!
趴下!
江老舵大喝一声,将铁木拐杖狠狠顿在甲板上。一道无形屏障在船尾展开,黑雾巨蟒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黑雾四散飞溅,洒落在江水中,竟将水面腐蚀出嗤嗤的白烟。
屏障剧烈震颤,江老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江前辈!艾尼大惊。
别管老朽,护住那丫头!江老舵咬着牙吼道,这人是暗影殿的护法级高手,你不是他的对手!老朽能挡一会儿,你们找机会弃船,从江左的密林走!
不行,我不能丢下您——
话音未落,黑色快船已经追到了银月号侧后方。面具人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越过江面,稳稳落在银月号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