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黑刃与三界同心神光轰然对冲的刹那,天地间所有声响尽数湮灭,预想中天崩地裂、万界倾覆的毁灭异象,竟诡异地未曾降临。
漆黑如万古死寂的湮灭之力,裹挟着吞噬万物、碾碎法则的滔天戾气,与融汇了人间、仙域、神界三道本源的七彩三界神光,在昆仑墟的九天天穹之上死死僵持,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极致界限。周遭的虚空寸寸崩碎、层层坍缩,化作最原始的混沌虚无,连穿梭天地的时光洪流都彻底停滞,日月星辰悬于天际定格不动,四季更迭、生死轮回、阴阳运转,三界一切天地法则,都在这两股凌驾诸天的极致力量对峙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嗡鸣,细密的法则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天际,仿佛下一秒,整个三界的秩序都会彻底崩毁。
齐乐静静怀抱安然沉睡的少女,周身筋骨绷至极限,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神魂都在极致力量的挤压下疯狂颤栗,双膝重重下陷,深深嵌入昆仑墟历经万载淬炼的残土之中,膝盖之下的残破神山彻底崩裂,碎石烟尘漫天扬起。他虽周身裹挟着人间万千修士、神界诸天诸神、仙域万古众仙倾尽一切的合力,以自身神魂为引、肉身为器,撑起笼罩整个三界的守护屏障,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从灵魂最深处,感受到一道横亘天地、根本无法逾越的实力天堑,那是来自生灵本源的恐惧,是面对无上灭世力量时,发自心底的无力与绝望。
他拼尽最后一丝神魂,倾尽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以自身为唯一媒介,硬抗深渊灭世之力,撑起三界最后一道守护屏障。在外人看来,他携三界万灵之威,与深渊力量分庭抗礼,堪堪守住了三界防线,可只有齐乐自己清楚,自对峙开始,他便全程处于被动死守的境地,没有半分还手之力。笼罩三界的守护屏障之上,细密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随时都会彻底崩碎;他自身的灵脉早已寸寸崩碎,神魂被深渊戾气侵蚀得千疮百孔,肉身更是濒临溃散,即便三界众生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疯狂修补他的损伤,也根本无法真正抹平他与对面深渊力量的极致差距,只能勉强维持着对峙的平衡,苟延残喘。
三界诸天之内,亿万生灵尽数屏息凝神,所有人的心神都悬至极致,目光死死锁定着昆仑天穹的战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急促,生怕一丝微末的扰动,便会打破眼前脆弱的平衡,引来灭顶之灾。
人间九州,万千修士耗尽自身毕生灵力,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灵力枯竭导致身形摇摇欲坠,可他们依旧咬牙死守在九州各大灵脉节点,双手结印不敢有半分松懈,即便神魂疲惫到极致,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身力量汇入三界同心神光之中,死守脚下的凡尘故土;神界诸天,诸神神力彻底枯竭,璀璨的神躯微微颤栗,神冠歪斜、神袍破损,即便神格都出现了细微裂痕,也依旧端坐于神界神殿之中,以自身神格为引,催动神界本源之力,筑牢防线;仙域三十六重天,众仙仙力耗损大半,仙骨泛着虚弱的白光,可悬浮于天际的浮岛仙山,依旧绽放着最璀璨的仙光,倾尽仙域本源之力,稳固三界秩序。三界所有生灵都心知肚明,眼前这道防线是三界最后的屏障,一旦防线彻底破碎,三界万载基业、万千生灵的生机,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天地万物,再无一线生机。
天地僵持,生死一线,就在这胜负将分、三界濒临倾覆的生死关头,虚空裂隙之中那股席卷诸天、压垮万界的滔天灭世戾气,骤然僵滞,原本疯狂涌动的深渊浊气,瞬间停下了攻势,整个天地陷入了一种死寂到极致的压抑之中。
一道淡漠无垠、漠视诸天万物、不带丝毫凡尘情绪、凌驾于三界所有生灵认知之上的无上神念,缓缓从深渊裂隙之中蔓延而出,轻飘飘扫过整个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三界亿万惶恐的生灵,最终定格在齐乐的心口处——那枚与他神魂共生、血脉相连,此刻正静静流转着古朴玄黄之光,与他神魂息息相通的本命法器,万古创世至宝《山海经》之上。
而下一秒,足以颠覆三界亿万生灵万古认知、尘封了无数纪元的天地真相,也随着这道无上神念的沉寂,彻底浮出水面,砸得三界万灵心生死寂。
自深渊破界、灭世浩劫降临至今,肆虐三界、逼得诸天倾覆、万灵死战的真正元凶,那传说中的深渊主宰,从来没有踏足过蓝星三界半步。
如今撕裂界壁、横扫诸天、压得三界众生抬不起头的所有力量,不过是深渊主宰超脱万古混沌、跳出岁月轮回之后,自身凝练出的一丝微乎其微的神魂投影。
这缕孤零零的神魂投影,没有完整的本源根基,没有主宰本体的无上灭世修为,甚至连深渊主宰万分之一的实力都不曾具备,它仅仅只是承载了主宰一丝淡淡的灭世意志、一缕微薄的深渊浊气,便轻易撕裂了三界万古界壁、踏碎昆仑万古防线、压得三界万灵俯首无措、逼得诸天三界倾尽所有、同心死战,才勉强与之抗衡。
而真正的深渊主宰,是早已盘踞在蓝星之外无尽混沌虚无中的无上灭世至尊。它历经万古混沌轮回,见证过无数大世界的诞生与覆灭,修为深不可测、实力无物可挡,抬手可碎万千大世界,一念可灭诸天生灵,全权掌控着湮灭万物、吞噬本源的深渊本源力量,是诸天万界公认的终极灭世灾厄。放眼整个蓝星三界,哪怕是神界初代至高神巅峰在世、仙域西王母执掌三界全盛之时、三界所有力量尽数合一,在主宰本体面前,也不过是弹指可灭、蝼蚁不如的存在。
现如今的齐乐,即便觉醒山海魂脉、汇聚三界万灵全部力量,也根本不具备与深渊主宰本体对视的资格,更无半分与之抗衡的可能,二者之间,是凡俗生灵与无上主宰的绝对天堑,是三界众生穷尽当下所有力量、燃尽神魂与生命,都无法抹平的极致差距。
此前掀动三界浩劫、施压诸天万界、劈出横贯天地的灭世巨刃,不过是这缕神魂投影的随手试探,是至高主宰俯瞰凡尘蝼蚁,闲来无事的戏谑打压,自始至终,这缕投影都未曾动用过真正的杀招,更没有对三界动过绝杀之心。
而这缕投影在胜负将分之际骤然停手、尽数收敛滔天杀机,选择主动退走,也绝非是被三界同心之力击败,单纯只是忌惮齐乐体内,此刻已然彻底觉醒的山海经本源之力。
就在三界万灵之力尽数汇入齐乐神魂的刹那,这本承载着蓝星创世本源、镌刻上古先贤毕生道韵、维系三界生机的万古至宝,终于彻底唤醒了尘封万古的镇渊秘力。古朴无华的书页在齐乐心口自动缓缓展开,一缕凌驾于三界所有法则之上、专克深渊本源、源自创世之初的无上威压,悄然弥漫在天地四方,抚平着虚空裂痕,压制着深渊浊气,也让这道深渊投影心生忌惮。
与此同时,海量被万古尘封的天地真相、三界秘辛,如同奔涌的洪流般,瞬间涌入齐乐的脑海之中,三界完整的起源与宿命,在他心底彻底清晰,颠覆了他所有过往认知:
天地初开,混沌分衍,清浊分立,蓝星孕育天地灵气,衍生出人间、神界、仙域三界生灵,万物相生、秩序井然;而在混沌之外的无尽虚无之中,却滋生了以湮灭万物、吞噬天地本源、毁灭一切生机为生的深渊族群,深渊主宰便是族群至高无上的唯一至尊,它毕生执念,便是覆灭三界生灵、吞尽蓝星创世本源,让整个天地重归死寂湮灭。
万古之前,深渊主宰本体亲临三界,彼时灭世之力席卷诸天,天地彻底崩碎、万界生灵涂炭,三界濒临覆灭,初代山海先贤为守护三界生机,挺身而出,以万古至宝山海经为核心阵眼,以自身神魂、毕生修为、万世轮回福报为祭,倾尽全族生命,强行割裂三界天地、施行绝地天通之法,筑起横贯混沌的万古界壁,布下旷古烁今的山海镇渊大封印——以三界三界为核心阵眼、万灵气运为封印根基、山海神兽为守印灵族,硬生生将深渊主宰本体,永久封禁在三界之外的混沌虚无之中,彻底断绝了它亲临蓝星三界的唯一通道。
后世千万年,神界离心离德、仙域被囚于九天、人间灵气日渐散尽、三界万古隔绝不通,从来都不是无端的势力纷争,而是山海封印运转的必然代价。三界割裂、互不往来、断去联系,本质从来不是内斗,而是为了稳住封印根基、守住三界最后生机,以牺牲三界往来为代价,换万古苟安。
世间流传的所有上古神话、山海异兽传说,皆是山海封印残留的岁月痕迹;历代守护九州山河、镇守天地灵脉的先贤圣者、上古神兽,全是山海封印的守印人,他们代代传承、薪火不息,穷尽生生世世,只为等待天命山海传人出世,接过万古守界使命,续写守护三界的宿命。
此次深渊破界入侵,不过是万古封印历经岁月消磨,力量日渐衰弱,深渊主宰才勉强投射出一缕神魂投影,试探封印虚实、慢慢撼动封印根基,并非真正的灭世浩劫降临。
若是这缕投影执意斩杀齐乐、强行攻破三界最后防线,便会彻底触发山海经最后的封印反噬,纵然它能覆灭三界、吞尽蓝星本源,却也会彻底损毁主宰本体的核心根基,得不偿失,违背了深渊主宰的全盘布局。
几番权衡之下,这缕无上神魂投影,最终选择主动收敛力量,撤兵退走。
不过瞬息之间,漫天席卷三界的漆黑深渊浊气,如同退潮的潮水般,疯狂回缩、尽数涌入虚空裂隙之中,决绝果断,没有丝毫留恋;那道横贯天地、威压诸天的灭世黑刃,瞬间化为虚无;疯狂扩张的虚空裂痕,缓缓闭合、自行修复,最终恢复如初;压得诸天生灵窒息的无上威压,彻底消散殆尽,紊乱的天地法则、溃散的三界气运、枯竭的天地灵脉,都慢慢回归正轨,天地间的死寂压抑,渐渐散去。
一场席卷三界、险些让万物覆灭的灭世危机,就此戛然而止。
人间九州,笼罩天地的乌云彻底散尽,璀璨天光重洒凡尘大地,震颤不止的山川大地平复如初,翻涌咆哮的江河湖海归于沉寂,弥漫天地的阴戾深渊浊气被彻底净化。惶恐跪地、闭目待死的凡间众生,怔怔望着久违的晴空暖阳,劫后余生的暖意席卷全身,心底彻骨的恐惧尽数驱散;九州各地拼尽全力的修士们,瞬间卸下周身灵力,一个个瘫倒在地,浑身酸软无力,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释然,人间烟火重归安稳,凡尘故土,终于褪去了即刻覆灭的危机。
昆仑墟战场之上,残存的深渊戾气荡然无存,那些在浩劫中战死的修士、异兽残魂,被三界同心神光温柔安抚,化作点点温润灵息,融入九州大地灵脉之中,以另一种方式,镇守着三界山河;金猊溃散的神魂被天地灵脉全力滋养,破损的金身裂痕缓缓愈合,虽疲惫到极致,却依旧目光坚定地守在齐乐身侧,寸步不离;穷奇、毕方的战魂印记,在神光滋养下愈发温润,牢牢嵌在三界防线之中,周身煞气尽数内敛,静静蛰伏,等待来日重生的契机。
九天虚空彻底愈合,不留丝毫裂痕,天地日月归位,风云流转如常,仿佛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生死浩劫,从来都未曾发生过。
唯有满目疮痍、寸草不生的昆仑墟战场,齐乐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肉身,三界彻底枯竭的灵气、受损的天地本源,真真切切印证着,方才那场生死浩劫的残酷与真实。
紧接着,一道淡漠威严、没有丝毫落败颓势,反倒满是居高临下、漠视苍生的神念,浩荡响彻三界诸天,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留下一段万古谶语,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三界蝼蚁,不过苟延残喘,本尊一缕微末投影,便逼得你等倾尽三界所有、同心死战,不堪一击。”
“本尊此番退走,非是战败,只是这山海封印、山海创世本源,碍了本尊的灭世棋局。”
“待本尊彻底破开山海万古封印,便亲自降临三界,届时,蓝星覆灭,万灵尽灭,三界再无半分生机可言。”
“山海传人,你执掌山海经,承万古守印使命,本尊在深渊虚无深处,静候你真正与我对决的那一日。”
神念彻底散尽,天地间最后一丝深渊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界亿万生灵终于松下紧绷至极的心神,可整片天地,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剩无尽的沉重、压抑与彻骨的绝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惊天大战,从不是三界的大胜,不过是深渊主宰主动撤去一缕微末投影,三界倾尽所有、燃尽万灵力量,也只是换来了一段短暂的喘息之机,自始至终,三界都未曾伤及深渊分毫,更没有彻底解除灭世危机。
齐乐周身紧绷的力量骤然松懈,心口气血翻涌不止,一口滚烫的本命精血脱口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尘土之中,身躯踉跄不稳,几欲倒地,可他依旧下意识收紧双臂,死死护住怀中沉睡的少女,用尽全身力气,不让她受到半分惊扰,不让丝毫戾气与疲惫波及到她。
他低头,轻抚心口依旧温热的山海经,感受着这件本命至宝,与自己神魂、蓝星创世本源、三界天地灵脉紧紧相连的宿命羁绊,心底无比清醒,没有半分侥幸。
他是天命山海传人,山海经是他的本命根基,可如今的他,修为浅薄,只堪堪唤醒了山海经一丝皮毛力量,连掌控完整的山海封印都做不到,更别提抗衡恐怖至极的深渊本体。
方才即便他汇聚三界万灵之力,也敌不过深渊的一缕微末投影,若是真正的深渊主宰亲临三界,无需动手,无需动用半分力量,仅凭自身无上威压,便可轻易覆灭三界,让万千生灵尽数湮灭。
三界眼下的短暂安宁,不过是昙花一现,终究是镜花水月。
万古封印正在持续衰弱,深渊的灭世布局只会愈发凶险,终极灭世浩劫,终究会彻底降临。
绝地天通的万古隐秘、山海传承的宿命使命、深渊主宰的无上威压、岌岌可危的三界残安,所有的重担,尽数压在了他一人肩头。
齐乐缓缓挺直伤痕累累、疲惫至极的身躯,抬眼望向苍茫无垠的天穹,眼底褪去了所有劫后余生的侥幸与脆弱,只剩沉敛冷寂、无比坚定,与不容动摇的守世执念。
他心知,前路漫漫,强敌无上,浩劫不止。
从今往后,他必须以山海经为根基,苦修山海大道,凝练三界本源,一步步突破自身极限,疯狂变强,强到足以扛起万古封印、强到能正面抗衡深渊本体、强到能彻底护住怀中挚爱、身后三界、万千苍生。
三界暂安,浩劫未止。
山海宿命,深渊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