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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再一次,靠近吧 > 第689章 悠然见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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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不需要像在城市里那样,定上五六个连环闹钟。

不用从六点半开始,每隔五分钟就让尖锐的铃声刺耳地响起一次,一遍又一遍撕扯着清晨的美梦,催促着昏沉的自己赶紧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哪怕前一天为了赶项目改方案,熬到凌晨两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沾上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晕得像裹了一团棉花。

不用在深冬的寒夜里咬着牙和被窝里的暖意做斗争,也不用在盛夏的晨光里刚冲完澡就再次满身黏汗,更不用把清晨最宝贵的时光浪费在一次又一次和自己的拉扯妥协中。

在这里,可以跟着晨光自然醒,让鸟鸣当闹钟,让风掀动窗帘的声音轻轻唤醒。

也不需要天不亮就爬起来,慌慌张张洗漱完往地铁站冲,然后挤进挤得像罐装沙丁鱼一样的地铁车厢里。

不用被人流推搡着不由自主往前挪,人贴着人,背靠着背,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手只能尴尬地举在半空中,连抓扶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更不用在密闭又闷热的空间里,被迫吸一肚子混杂了别人身上浓重香水味、路边早餐摊的葱油味、汗味和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味道,晃悠悠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公司,刚到工位就已经累得浑身散架,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里,出门就是带着草木香气的风,路两边是开得热热闹闹的野花,走多久都不会觉得闷,每一步都走得慢悠悠的,舒服得很。

更不需要应付那些言不由衷、虚与委蛇的无效应酬。

不用被领导带着坐在推杯换盏的酒桌上,端着冰凉的酒杯说尽言不由衷的场面话,明明胃里已经翻江倒海,明明心里讨厌得要命,连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还要硬扯着嘴角赔笑,对着不认识的客户说一堆自己都不信的漂亮话,喝到吐还要强撑着说自己没醉。

不用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酒桌的虚情假意里,不用戴着虚伪的面具陪着一群人逢场作戏,散场之后只留下满心的疲惫和空洞,连一点真实的快乐都捞不着。

在这里,想吃就自己在院子里摘一把青菜煮碗面,不想动就去村口阿婆家里蹭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不用端着架子,不用说着假话,怎么舒服怎么来。

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急,不用盯着日程本安排满当当的待办事项,不用拿着手机秒回客户消息,也不用跟别人比工资比职位比房车。

只需要找一把舒服的摇椅,安安稳稳坐在院子里,吹着山那边吹过来的晚风,抬头看看黑缎子一样的天上,缀着的那些亮闪闪的星星,就已经足够好了。

连风都慢下来,连空气都软下来,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能松下来,这是在城里挤地铁赶应酬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林青柠就这么慢悠悠靠在摇椅上,伸手掏出放在布口袋里的手机。

来这里这么久,她早就把手机调成静音了,小山村里没有那么多工作消息要回,也没有那么多饭局邀约要应付。

很少有人会发消息找她,安安静静的,正好落得清闲。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侧边的开机键,黑色的屏幕一下子亮起来,微微发冷的蓝光从屏幕里漫出来,刚好照亮了她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的脸。

她慢慢抬起手腕,把手机举到老枣树的上方。

院子里这棵老枣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枝繁叶茂,密密麻麻的枝叶铺得满院子都是。

细碎的星光从枝叶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漏下来,像撒了一院子碎钻。

她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拇指放在快门键上,慢慢移动手机对准缝隙里的星空,等着系统慢慢对焦,直到屏幕上那些原本模糊的星光慢慢变得清晰,每一颗星星都亮得仿佛触手可及,她才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哒”一声轻响,就把这一院子铺洒的星光,连同晚风裹着蔷薇香的温柔,全都完完整整框进了这一方小小的照片里。

她甚至都没打开修图软件修图,这里的星空本来就够好看了,蓝得透亮,星星亮得干净,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滤镜,原片就已经美得不像话。

她直接点了发送,把这张带着院子温柔的照片,发给了远在几百公里外城里的妈妈。

发完照片,她就把手机随手放在了腿上,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等着妈妈回消息。

在来这里之前,她早就想好了妈妈可能会有的反应。

她以为妈妈要过好久才会回消息——说不定这个点,妈妈正跟着广场上的阿姨们,踩着音箱的拍子跳广场舞,音乐声吵得听不见消息提示音。

说不定妈妈正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追她最近迷上的那部长家庭伦理剧,跟着剧情哭哭笑笑,要等看完这一集,播广告的时候才会拿起手机看消息。

说不定就算看见了消息,也会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又要对着她唠叨好半天,说她放着城里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到乡下这个穷地方种田喂猫,简直是不务正业,说她什么时候才愿意回城里,什么时候才愿意找个稳定的对象结婚生子,过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没过一分钟,放在腿上的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带着细微的触感传到皮肤上,妈妈的消息就这么猝不及防回来了。

她坐直了一点,指尖轻轻点开对话框,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简简单单只有一句话:“星星真好看,你过得好就行。”

林青柠盯着手机屏幕上这短短一行字,一下子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容漫到了眼睛里,跟着眼睛就慢慢热了。

一层薄薄的水汽很快蒙住了她的瞳孔,鼻子也跟着一点点酸起来,酸得像吃了一口刚摘的野杏子,可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度刚好的温水泡过了一样,又暖又软,胀得满满的,快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了。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步行了三公里,才摸到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的时候。

妈妈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那段时间气得好多天都不跟她说话,打电话只要一提起这件事就摔筷子。

她总在电话那头哭,说她好好的光明前程不要,非要跑到穷乡僻壤来受罪,说她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年轻人任性妄为,过不了三个月肯定会后悔,哭着喊着让她买张车票赶紧回去。

那时候她压力真的很大,每天晚上躺在乡下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也偷偷躲在被子里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选择?是不是真的不该这么任性,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一切?

那点不确定的惶惶不安,像一颗小石子一样,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连看星星都没法完全放轻松。

可她还是愿意坚持,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发一张自己生活的碎片:发院子里刚红透的草莓,沾着清晨的露水,红得诱人。

发村口王阿婆送她的菜团子,热气腾腾,咬一口满是玉米面的香和萝卜馅的鲜。

发自己在菜园子里种的小青菜,绿油油的,长得旺极了。

发每天晚上院子里不一样的星空,有时候是满天繁星,有时候是弯月挂在老枣树上。

一天一天,发得多了,妈妈慢慢就不再跟她闹着让她回去了,从一开始天天催着她回城里,到后来只会隔两天问一句,钱够不够花,院子里的菜长得好不好,最近有没有下雨降温,要记得多穿点衣服。

原来不管一开始多么不理解,多么反对,多么放不下心,只要你真的过得好,真的喜欢现在的日子,爱你的人,总会慢慢放下心里攒了好久的担忧,慢慢接受你选的这条看起来离经叛道的路。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出人头地,不是你赚多少钱,不是你活成别人眼里人人羡慕的成功样子,他们要的从来都只是你开心。

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老枣树的枝叶,刚入夏刚长出来的新叶子嫩生生的,被风吹得哗啦啦沙沙响,像是谁轻轻站在树顶,慢悠悠拍着手,在轻轻应和妈妈说的这句话。

沙沙的声音,不紧不慢,好听极了,像一首最温柔的摇篮曲,把心里所有的不安都揉碎了。

清冷的星光照在她带着细碎泪光的脸上,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一点都不冷,反而暖融融的,像是被妈妈的手轻轻摸了摸脸颊。

连吹过院子的风都是软的,带着路边野蔷薇清甜的香气,绕着她的摇椅,轻轻转来转去,把香味留在她的发梢和衣角。

林青柠舒服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对着满天的星星,长长舒了一口气,把憋在心里这么久,最后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全都跟着这口气慢慢吐了出去。

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水泡了很久,软乎乎的,全是安稳,全是满足,一点多余的杂念都留不下,安安静静的,特别舒服,连血液都跟着慢了下来,流动得温柔极了。

原来日子不一定需要加速度,不一定每个人都要拼了命往前跑,跑得气喘吁吁,赶这个赶那个,赶不上别人的脚步就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

不一定每个人都要挤破头,往那条窄窄的独木桥上涌,去抢那只有少数人才能拿到的“成功”名额,挤得头破血流,哪怕最后好不容易抢到了位置,也累得再也感受不到生活里一点一点的开心了。

原来慢慢走,也能走到春暖花开,也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也能过出甜滋滋的好日子。

原来她拼了命找了好久的,自己最想要的人生,不在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市中心,不在一百二十平能看江景的大平层里,不在每个月都往上涨、月月翻倍的工资卡里。

就在这一天天踏踏实实的一茶一饭里,就在这一猫一院的烟火气里,就在风吹过老枣树叶沙沙的轻响里。

就在开春之后院子里草莓甜滋滋的香气里,就在村口阿妹甜甜的招呼声、王阿婆端过来热乎乎的菜团子、妈妈一句软乎乎“你过得好就行”的问候里。

原来最想要的幸福,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标签,而是自己实实在在感受到的安稳和快乐。

不用跟别人比,不用符合别人的期待,只要你自己觉得好,那就是最好的日子。

来到这个小村子的每一天,都舒服得让她舍不得睡觉。

每天晚上躺在炕上,闭眼睛之前,想着第二天要做的事:给菜园子里的青菜浇浇水,给院子里蜷在枣树下睡觉的橘猫喂两勺罐头,早饭后背着小竹篮去山上挖点新鲜的野菜,下午没事了去王阿婆家里坐坐,陪阿婆织织毛衣聊聊天,听阿婆讲村里年轻时候的故事,就觉得满心都是亮晶晶的期待,连梦都是甜的。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能看到院子里铺得满满的阳光,金闪闪的,落在院子的草莓藤上,落在老枣树的新叶子上,就能闻到路边隔着围墙飘进来的野蔷薇花香,甜丝丝的。

每一天都觉得有好多小小的开心在等着自己,都想着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天。

不敢浪费一分一秒,连一片落在肩膀上的叶子,都要停下来好好看看它的纹路。

这样慢悠悠,甜滋滋,安安稳稳的日子,真的太好了。

好到她觉得,这就是她这辈子找了好久的,最想要的生活。

好到她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当初辞掉当初工作的选择。

林青柠清楚地知道,生活里的压力不会因为躲到乡下就彻底消失,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突如其来地涌过来,打她个措手不及,让她一时之间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