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挺了挺胸脯：
“哎，刘队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饭店服务员怎么了？人无高低贵贱之分，社会分工不同而已，还是劳动人民最光荣！再说了，感情这事儿讲究的是缘分，不讲出身！你没听过那句话吗？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就行！”
刘婷婷被他逗乐了，懒得再跟他掰扯，转身继续往前走。
田平安提着羊腿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叫苦——这顿饭吃得，羊腿是香的，但这醋味儿比羊腿还冲啊！
田平安和刘婷婷一前一后走进公安局大门的时候，正赶上外出追捕曹绪杰和陈丽妃的干警和联防队员呼啦啦地往回撤。
十几个人扛着装备、拎着水壶，稀稀拉拉地从院子里穿过，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看着不像出去抓人，倒像是出去春游刚回来。
刘婷婷眼尖，一把拽住一个正往台阶上走的年轻刑警：“小李，怎么回事？人都撤了？抓到了吗？”
那个叫小李的刑警被她拽了个趔趄，回头一看是刘婷婷，赶紧站稳了：
“刘队，不知道啊！局里突然通知让全部撤岗，我们也是刚接到命令就收队了，具体啥情况我也不清楚。”
刘婷婷眉头一皱：“毛都没抓着就撤了？”
小李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别说毛了，连根鸡毛都没见着。我们在那片山沟里蹲了一宿，蚊子倒是喂饱了好几窝。”
刘婷婷松开他，挥了挥手：“行了，去吧。”
小李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田平安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是一肚子问号。他跟刘婷婷对视了一眼，两人谁也没说话，但脚下的步子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直奔二楼队长办公室。
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高航正坐在他那张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攒了好几个烟屁股。
他抬眼看见两个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也没起身，只是吐了口烟，慢悠悠地问：“吃回来了？”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师父怎么啥都知道？
连我和刘婷婷出去吃饭了都门儿清？
我跟刘婷婷出去吃烤羊腿也是临时起意，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啊！
他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田平安的脸上没露半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桌前，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解开系着的口子，露出里面半只油光锃亮的烤羊腿，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高队，给您带的！老杨烧烤的招牌烤羊腿，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高航低头看了一眼那半只羊腿，又抬头看了看田平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夹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我吃过了，你留着吃吧。”
“那哪行啊！”田平安把袋子往高航面前推了推，一脸真诚，“这可是我专门孝敬师父的！师父您日理万机，为了这个案子操碎了心，不得补补啊？您看看您这脸色，都熬白了！我这当徒弟的看着心疼！”
高航弹了弹烟灰，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你小子哪回这么大方过？说吧，是不是又闯祸了，拿羊腿来堵我的嘴？”
“天地良心！”田平安一拍胸脯，肚子跟着颤了三颤，“我这是纯粹的尊师重道！发自肺腑的！比这羊腿还真！”
高航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于伸手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行，放着吧。晚上饿了再说。”
田平安嘿嘿一笑，心里暗爽，开口问道：“师父，怎么回事？追捕的人全撤了？”
高航弹了弹烟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嗯，全撤了。”
“抓到了吗？”刘婷婷追问。
“抓个屁。”高航把烟叼在嘴里，双手一摊，“人没抓到，毛也没抓到，连他们俩的影子都没摸着。兄弟们都累个半死……”
田平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怎么突然就让撤了呢？谁下的命令？”
“武局长亲自下的命令，让全部撤回来。”高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田平安和刘婷婷同时愣住了。
“武局长？”田平安眨了眨眼，“他不是在省里学习吗？”
“是啊，在省里学习。”高航弹了弹烟灰，“但不影响他下命令啊。人家在省里照样遥控指挥，一个电话打到局里，追捕的人就全撤了。”
刘婷婷皱了皱眉：“武局长没说为什么撤吗？”
高航摇了摇头：“没说。电话里就一句话——‘把人全撤回来’。我问为什么，他说‘执行命令’，然后就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田平安摸了摸下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这武局长可真是个神人！
明明人在省里学习，抓杨无邪那会儿，姜副局长急得团团转，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找不到他，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自作主张把人给刑拘了。
结果倒好，第二天人家在省里遥控指挥，一个电话打回来，追捕行动说停就停，全局上下几十号人乖乖收队，比军训还听话。
田平安越想越觉得离谱：底下人想要找你的时候，你人间蒸发，电话打烂了都没人接；你不想让人找的时候，一个电话从天而降，比诸葛亮借东风还准时。
这叫什么？这叫“领导的时间管理艺术”啊！你说这上哪去说理去？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总结出一条真理：在体制内混，不是你找领导，而是领导找你。
领导找你的时候，你必须随叫随到；你找领导的时候，那就得看缘分了。
缘分到了，电话能打通；缘分不到，你就是在办公室门口跪到地老天荒也没用。
“那现在怎么办？”刘婷婷问。
高航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掀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回来的人，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到队里开个案件分析会。大家碰一碰，把目前掌握的线索捋一捋，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刘婷婷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正好这几天我把指纹软件搞得差不多了，趁这会儿再调试调试。”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皮鞋在走廊里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