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巨蛋打破了麻雀夫妻平静的生活。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只砸烂了自家院门的黑纹巨蛋——它已经快跟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高了,像这样巨大的一枚蛋难道是麻雀村里某对夫妻产下的吗?好像又不大可能。
麻雀夫妻收捡了这枚巨蛋,第二天一大早便推着小推车满城转悠吆喝,想要问出到底是谁遗失了这老大一枚蛋。
人们都像看稀奇一样围了上来,大家都热烈讨论着城南那家麻雀夫妻在自家院子里捡到了一枚超大的蛋,但谁都没去认领。
“找遍全城都没人认领,我们就把那枚蛋给收养了。”麻雀老爸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们孵化的时候很不适应——它实在是太大了,家里的孵蛋床根本放不下它,我们就在屋里地板上铺了一个新的大号孵蛋床,每天晚上都一起用翅膀裹着它。”
“那时候我和她就在想,这枚蛋孵出来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呢?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如果是男孩的话就给他取名叫……嗯……叫他圆圆,跟着我一起去外面学做生意。”
“要是孵出来是个女孩的话就叫她莎莎,让她老妈教她怎么锻炼,这么大个的蛋以后肯定又能飞又能打,绝对超级厉害。”
麻雀老爸端起纸杯喝口清水,润了润嗓子。
“……后来。”
“有一天晚上,我在隔壁镇子卖货,我住在旅馆里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说孵蛋床上的巨蛋有动静了。”
“我马上买了第二天早上最早的车票赶回村子,和她一起守着那枚蛋,给蛋里的小家伙加油打气。”
“莎莎那时候也蛮争气,我们没有给她任何帮助,她一个人就把蛋壳从里面撕开了,我现在都还记得她顶着半边蛋壳露头看着我的眼神。”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又黑又亮,小时候脸盘圆圆的,而且脖子还能180度转动,刚破壳就跟家里五岁的孩子差不多高,长到六岁就跟她老妈一样高了。”
麻雀老爸脸上写满了欣喜。
“她三岁的时候羽毛就长齐了,三岁半跟她老妈一起学会了飞行,五岁就能横穿村子不带歇气地飞个来回,八岁就可以脚不沾地绕着村子飞一整圈。”
“莎莎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绕着村子飞,累了就找个高点歇歇脚,帮路过的大妈们往高处搬点货,针线活手艺也很一流,改几件衣服轻而易举不在话下,村子里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那晚上没法飞的怪病……试了不少药,找了不少医生去看,但全都无能为力。”
“……除开这个怪病,那段日子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光。”
讲到这,麻雀老爸不由得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啾啾声,像在哼一首翼人的传统歌谣。
村子渐渐发展壮大,有情人终成眷属,子女们愉快地成长成家,收养来的小女儿虽然长得老大一只但也特别争气很受欢迎,听起来是个幸福美满的故事。
的确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但是。
想到后面都发生了什么时,苏天晴脸上的微笑便逐渐消失,眉头紧皱,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上个月。”
哼完了那首曲子后,麻雀老爸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顶,轻声说道。
“那天晚上我在城里卖货,不知道为什么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觉。”
“忽然,我接到了莎莎的电话,她在电话里一直哭一直哭,周围很嘈杂也很混乱。”
“莎莎说,她在放学回家时遇到了一个可怕的黑影怪物,怪物袭击了学校和村子,破坏了游乐园和商场,打坏了村子里最大的电影院,所到之处树木枯萎房屋燃烧。”
“我跟莎莎说,让她赶紧跟她老妈和哥哥姐姐们一起逃命,莎莎她在晚上能看清周围,可以带着大家往山上逃。”
“后来…………”
麻雀老爸没有继续说下去。
会议室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从外面推开,雕鸮少女站在门口静静地旁听着,抿着嘴唇低垂眼眉,耳羽和翅膀一起耷拉着,状态低落消沉。
“莎莎,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后面的事,就由我来说吧。”翼人少女轻声说道。
麻雀老爸微张着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目送着这位翼人少女走到她老爸身边坐下,盯着桌上那只盛着清水的纸杯说出了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
“‘它’是从学校后山出现的。”
“它一开始从天而降落到了校门前,那时候我刚走出校门准备赶在太阳落山前起飞回家,被它给吓了一跳。”
“周围的大家都很害怕……它很黑,很大一只,长得就像一只黑色的大鸟,只不过它的眼睛是……是……”
短暂的犹豫,莎莎换了个不怎么熟练的描述:
“它的眼睛就像金黄色的火炭一样明亮,一张嘴就能发出可怕的嚎叫,翅膀一挥就能把路边的人们给吃进它的黑暗里。”
“当它发现我的时候,它就直直地朝我奔了过来。”
翼人少女不由得将双翼裹紧了身体,脸色煞白,仿佛仍因为当时的场景而惊恐不已。
“我很害怕,就一直跑一直跑,那怪物就一直追一直追……”
“后来……后来我以为甩掉它了,我那时候很害怕,就给老爸打电话,再跑回家里叫老妈和哥哥姐姐们一起逃到山上去。”
“那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家只能打着手电筒勉强看路,我就领着老妈他们一起跑——”
“……就快要跑到山口的时候,那个漆黑的怪物拦住了我们。”
“它的体型变得非常大,有几层楼那么高,大家都被吓得四散逃跑,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是、但是……!”
莎莎抬起脑袋,看向桌对面的弥赛亚苏天晴三人,眼眶里噙着眼泪,这会儿正大滴大滴地沿着脸颊往下掉。
“老妈她、挡在了我面前。”
“她让我一个人快逃,她说她晚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成为我的累赘,让我一个人往山上逃……”
“阿妈……她……她最后……”
“呜、呜啊、呜啊啊啊啊啊……”
眼泪连成一片,少女终于控制不住强烈的悲伤,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战栗着呜咽说道:
“她朝那个怪物扑了上去……阿妈她明明在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在用牙齿去咬、用脚去蹬那个怪物……”
“她尖叫着让我快跑,但我很快就听不见她的声音了——她沉进了怪物周围的黑影里边,那个怪物……把阿妈给吃掉了……”
听到这里,苏天晴冷汗满背。
自己能感受到莎莎那强烈的悲伤与恐惧,但不知为何,自己心里却冒出一股莫名的……愤怒。
狐狸尾巴停止摆动,粗了一大圈,整只狐都在这股复杂的感情共鸣中微微震颤,不得不深呼吸几轮来平息躁动不安的心情。
“没事的,莎莎,那些都过去了。”
弥赛亚第一个从情感带来的震撼中平静下来,出声安抚,又把视线放到苏天晴与南嘉鱼身上,
“后面的事情想必你们两位也应该有所了解吧。旅居当地的魔法少女赤雪赶到现场,与那袭击村镇的怪人展开激战将它打倒消灭,赤雪本人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最近才痊愈出院。”
弥赛亚这半真半假的消息听起来倒还蛮合理的。
将莎莎的情绪给安抚平静后,会议桌旁的几人迅速讨论了接下来的资助细节。
起初莎莎对苏天晴和南嘉鱼这两位资助者还感到非常惊讶,但在弥赛亚的解释下也迅速接受了这个现实,由于双方本就是熟人所以聊得比较愉快,具体的资助项目也很快敲定:
协会补贴加上资助者提供的资金,总计十万元的助学金与生活费每月到账,与王小汪那时候的项目大差不差。
麻雀老爸感激涕零,绕着苏天晴与南嘉鱼二人蹦跶了半天说要唱他老家那边表达感谢的叽叽喳喳麻雀之歌,被莎莎给苦笑着拎回雕鸮翅膀低下闷住,只能发出呜呜渣渣的啾啾声。
“天晴姐,嘉鱼姐,非常感谢你们两位!”
“哎呀说这些做什么,你毕竟是花铃妹妹的好朋友嘛,就当成是姐姐们对你的殷切期望吧~”
苏天晴笑着说道,简单寒暄后各自道别,在天台目送着相依为命的翼人父女俩起飞离开。
等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苏天晴与南嘉鱼对视一眼,彼此脸上的笑容几乎瞬间消失,被十足默契的严肃给取代。
“小鱼你怎么看?”
“我觉得咱俩得马上联系稻荷红蔷薇她们,这事耽搁不起。”南嘉鱼回答。
“那就这么办,小鱼你跟兔兔狗狗她们打电话,我去联络稻荷她们。”
狐狸尾巴一甩,传送魔法发动,二人瞬间消失在互助会天台,以心月狐与地狱猫的姿态重新回到反派天坛会议室。
“喂,稻荷小姐。”
“没错,我们问到了更多的细节。”
“……消息很多很杂,你赶紧来一趟我的天台,咱们当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