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瓜果飘香，倒是材料摆了一桌子。
刘东海直接走上主位坐了下来。他没有着急翻材料，身体微微后仰，抬着下巴问道：“你们局党组，省委批复了吗？”
刘赣朝翻开文件夹，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报告刘书记，局党组于九月二十四号经省委批复设立，批复文件在这里。”
他微微躬身，双手把文件递过去。
刘东海接过来放在桌面上，并没有去看文件，而是看着刘赣朝，再次问道：“机关党委呢？”
“机关党委于九月二十九号经省直机关工委批复设立，批复文件也在。”
刘赣朝再次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刘东海接了过来，这次扫了一眼文件的审批日期，没有再问。
这两份文件都没有问题。
刘东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换了个方向问道：“《组织关系转接登记表》呢？
我要看看你们局的组织关系都转了没有。”
刘赣朝探过身，从会议桌的中间找到了这份登记表。
在递过去的同时，小声但清晰地汇报着：“刘书记，局里目前调进来四十九名同志，组织关系已经转进来二十五人。
剩下的二十四人，因为节假日的原因，要在这个月的十五号之前才能办结。”
刘东海翻着登记表，逐页看了一遍。每一页都有转出单位、转入时间、经办人签字。
那些还没办结组织关系转入手续的24名同志，各自的备注栏里统一标注着“流程在十月九日启动，预计10月15日前办结”。
他把登记表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局的党建工作，和业务工作怎么结合？”刘东海换了个问法，“数据共享、数据安全这些业务，党建怎么引领？”
这次，刘东海审视的眼神落在了常务副局长孙振云的脸上。
孙振云没有翻材料。
他稍微组织了下措辞，这才说道：“刘书记，局党组上周开了第一次会议，专题研究了数据共享的廉政风险点。
我们把业务风险过了一遍，列出了三条红线：数据对外合作必须经党组会审议，数据安全责任必须落到具体党员头上，数据共享的收益分配必须公开透明。
这三条，已经写进了局党组会议纪要。”
刘东海看着孙振云，没有掩饰他脸上的冷淡神情。
他也没有立刻接话。
孙振云的这个回答，没有台账可查，因为会议才开过一周。
但孙振云说得具体，具体到“三条红线”是什么。刘东海挑不出“假”来，因为这件事刚发生，编不出来。
“会议纪要呢？”刘东海问。
杨用晦起身，走到刘赣朝身边，弯着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刘书记，这是九月三十号的党组会，议题是‘数据共享廉政风险专题研究’，参会人员应到五人、实到五人，纪要上有每个人的签字。”
刘东海接过去，翻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
纪要写得很实在，三条红线列得清清楚楚，讨论过程也有记录。
他放下纪要，坐直了身体，神情很严肃地看着大数据局的几名干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衡北日报》的记者端着相机，站在角落里，拍了几张刘东海翻材料的照片，又拍了几张材料摆满桌子的全景。
在他对面的角落里，电视台的摄像机也在工作。
漂亮的电视台主持人和日报的记者都在等，等着刘东海的关键讲话。
刘东海坐直了身体，把文件从自己身前拿开，双手交叉着放在会议桌上。
他的眼神再次从杨用晦脸上掠过去，从刘赣朝脸上掠过去，最后停在孙振云脸上。
那眼神冷飕飕的，像一股冬天的过堂风，一下子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孙振云同志，省委针对你们局当前的形势，接连下发了两份《通知》，你们局没有收到吗？”
孙振云的眼皮子直跳，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刘东海的第二问紧跟着就来了。
“为什么不纳入到学习活动中？”
第二个问题刚问完，刘东海右手轻轻在桌面上一拍，仿佛擂响战鼓：“为什么不在会议上研究透彻？”
刘东海的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实。
第一个问“收到没有”，第二个问“学了没有”，第三个问“学透了没有”。
孙振云能回答第一个，能解释第二个，但第三个，他答不了。
因为九月三十号那次党组会的纪要，就摆在刘东海面前。
议题写的是“数据共享廉政风险专题研究”，没有一个字提到“学习省委通知”。
孙振云不得不保持沉默。
会议室里，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鸣。
那个《衡北日报》的记者端着相机，手指搭在快门上，在犹豫要不要按下去。他感觉到这个场面不对，但不知道该不该拍。
电视台的摄像机一直亮着红灯，镜头对着刘东海的侧脸，也对着孙振云的正脸。
刘东海没有催。
他板着脸坐着，下巴微微抬着，等着孙振云开口。
这个等待传递的压力，比任何追问都重。
孙振云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话，这个会议室里就没有第二个人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是常务副局长，李怀节不在，他就是挡在前面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孙振云抬起头，迎着刘东海的目光，说出了一段“经典”的解释。
“刘书记，因为时间关系，省委的这两份《通知》，局党组在收到这两份《通知》之后，在第一时间组织了党组所有成员进行了传阅。
每一位党组成员都看了，也都签了字。这一点，我做了传阅记录。”
刘东海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传递出他的不耐烦。
面对省委副书记带来的巨大压力，孙振云没有妥协，他只是稍稍降低了一点音调。
“九月三十号那次党组会，议题确实没有单列‘学习通知’。那场会议的核心议题是确保挂牌仪式万无一失。
而且，第一份通知的核心是‘规范数据合作程序’，和我们那次会议研究的‘数据共享廉政风险’，在内容上是高度相关的。
这是我没有通过李怀节同志，擅自把这两件事合在一起讨论的初衷。”
说到这里，孙振云面带苦笑地看向主位上的刘东海，声音带着歉意：“这是我这个分管日常工作的副局长，在议题设置上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