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裂缝响了一声。
裂缝边缘的黑光往外扩了半尺,一个身影从黑光里走出来。
人形,身材很瘦,穿着一身黑色的甲,甲面上刻着血色的纹路。
脸上没有多余的肉,颧骨很高,两只眼睛的眼白是红的。
金仙后期。
万兽道祖站起来。
“赤兀。”
“万兽。”
赤兀的声音很干,“三十年不见,你还活着。”
“你们让我守着,我哪敢死。”
赤兀没有接这句。
他走到裂缝前,抬手在裂缝边缘按了一下,黑光在他掌下翻了一圈。
“三个月,扩到玄仙。”
他说,“这是道祖的原话。”
“我听见了。”
“光听见不够。”赤兀转过身,“道祖要的是三百年内,太乙可过。五百年内,道祖可进。”
万兽道祖没有立刻接话。
“五百年,道祖可进。”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你们要进几位?”
“三位。”赤兀说,“血眼道祖亲至,另两位从魔界本部来。”
“三位道祖进上三天。”万兽道祖说,“上三天有五位道祖。”
“五位里有两位动不了。”赤兀说,“时衍折了寿元,太虚在养伤。
剩下三位里,天吼和凰天跟我们没有死仇,龙渊一个挡不住三位。”
万兽道祖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看了一遍。
魔族对上三天的道祖数目算得很清楚。
“你们对诸天战场那边怎么办?”
他问,“诸天战场里人族道祖十几位,你们把道祖都调来上三天,那边不要了?”
“诸天战场那边不打。”赤兀说,“我们只要上三天。”
“为什么只要上三天?”
赤兀看着他,红眼白里没有一点温度。
“诸天战场里的道祖太多,杀不光。
杀不光就得一个个耗,耗到最后魔界自己也伤了根基。”
赤兀说,“上三天不一样。上三天是寰宇仙界的大后方。
大后方一断,诸天战场里的人族就是无根的水,撑不了几百年。”
万兽道祖把这个道理在心里过了一遍。
道理没错。
上三天只有五位道祖,诸天战场有十几位。
挑软的打,是常理。
“诸天战场那边的人族不会看着。”他说。
“等他们看见的时候,三位道祖已经进来了。”
赤兀说,“到时候上三天的天道屏障被我们从里面撕开,魔界本部的大军能直接压进来。”
万兽道祖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另一层。
三位道祖进来,上三天守不住。
上三天守不住,他万兽道祖就是魔族在上三天的第一条狗。
狗用完了,是要扔的。
“我明白了。”他说。
“你明白就好。”赤兀从怀里摸出一只黑色的瓶子,扔过来,“这是魔元丹,扩裂缝用的。
三个月之内,裂缝到玄仙,这瓶丹药够了。”
万兽道祖接住瓶子。
瓶子入手冰凉,里面的丹药在瓶壁上撞出细碎的响声。
“还有一件事。”
赤兀说,“道祖让我问你,你手下的花族,可靠吗?”
“花族只剩残部。”
“残部也是人。”赤兀说,“花玲珑知道这个地方。她要是漏一句嘴,三十年的功夫全废。”
万兽道祖把瓶子收进袖里。
“她不会漏。”
“你保证?”
“她用不着漏。”万兽道祖说,“她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
赤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最好如此。”
赤兀转身走进裂缝,黑光一翻,人影没了。
裂缝在赤兀走后又扩了一尺,边缘的黑光稳在山壁上。
万兽道祖站在原地,把魔元丹的瓶子从袖里摸出来看。
瓶身上刻着魔界的文字,他不认得。
他把瓶子收回去,重新在黑岩上盘坐,抬手把二十七块阵盘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个月,玄仙。
三百年,太乙。
五百年,道祖。
他把这三个数记下,又想起赤兀问花玲珑的那句话。
花玲珑确实不知道碎界谷的位置。
她每次送消息,都只送到谷外三百里的一个石洞里,再由鸟带进来。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赤兀说过。
万兽道祖把手按在胸口。
血傀印记安静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裂缝,裂缝里的暗红天光一闪一闪,把谷底的碎石照得发亮。
三个月之后,这里能过玄仙。
三百年之后,这里能过太乙。
他还有三百年。
明法仙域,百花城。
王昭柱从真龙大陆回来时,城外的官道上正在运石料。
石料是补城墙用的。
苏清璃把北面被震塌的三段城墙拆了重砌,砌得比原来厚两尺。
他在城头站了一会儿,看石料车一辆一辆过去。
“要走了?”苏清璃从城楼里出来。
“去诸天战场。”
苏清璃停了一步,又走上来。
“界壁封了十万年。”
“我撕得开。”
“什么时候走?”
“三日之后。”
苏清璃点头,没有多问。
“族内的事我盯着。”
她说,“天魂族那边,我让人把眼线留着了,动一个就补一个。
天吼神族没有动静,商队还是没回来。”
“苍羽仙宗呢?”
“柳青岩被罚守山门,苍羽仙宗没别的话。”苏清璃说,“隆象那边,钱通还在催。”
“让隆象自己定。”王昭柱说,“丹可以收,渠道先不谈。看他拿什么换。”
“我记下。”
王昭柱转身,朝城门走去。
“等一下。”苏清璃叫住他。
他回头。
“诸天战场里,魔族道祖有几个?”
“十个以上。”
“你打得过?”
“打不过。”王昭柱说,“我不打道祖。”
苏清璃看了他两息,点头。
“那就早点回来。”
王昭柱出了城门,遁光朝天上去了。
他在明法仙域外的虚空中停了半刻,把空间法则从道核里催出来。
八万寸的空间法则铺开,虚空在他手底下变成一张可以折叠的纸。
他伸手一撕。
界壁上裂开一道口子,口子边缘翻着灰白色的光。
光里透出诸天战场的天色,暗红的云,烧焦的地面。
王昭柱把口子撑到一人宽,走了进去。
口子在他身后合上。
明法仙域的虚空重新平整,一丝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