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的双臂撑在桌面上,声音低沉沙哑:
“北面三城的防线布置都已经摸清了,太虚城的人最多,但防备最松懈。
他们的大罗修士不过两三人,道祖又不在城中,只要我们先拔掉太虚城,西边的天阵城和东边的万剑城就会像断了两条胳膊一样。”
骨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攻太虚城我不反对,但我有个条件。
城破之后,战场上的尸骸要先分我三成。
我暗骨一族的兵力需要持续补充。”
“给你。”
赤瞳没有讨价还价,“你多出兵力,多拿战利品。”
缩在角落里的寒魄开了口,声音像冰层碎裂:
“出兵可以,但我需要一件东西。
太虚城地下那口太虚灵脉的源头,我要分走三成寒气。
其余的随你们怎么分。”
“成交。”赤瞳应得干脆,“三成寒气,归你。
那么说定了。
十日之后,北部前线全面推进。
太虚城第一仗打完之后,咱们三家各派一批精锐穿过战场缝隙潜入仙界。
上面的意思是,这回不搞小打小闹了,各家至少遣送两百名太乙混进仙界上三天去,只要能进去,就地潜伏,等咱们在外围的部署到位之后,内外夹击给人族添点堵。”
骨裂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两百名太乙,光是穿过防线就不是易事。”
“所以才要先攻城。”
赤瞳道,“攻城打的是正面,等人族的注意力全被牵在城墙上之后,缝隙自然就宽了。
咱们的精锐沿着魔土裂隙摸过去,天阵城和万剑城之间的那片地带有至少七条未被封锁的通道。
我已经派人探过,那些通道目前还没有人族的巡查阵覆盖。”
寒魄沉默了一阵,嗓音冷冰冰的:
“仙界上三天这些年被渗透了不少,天罗仙域和琉璃仙域那边都有我们的人潜伏。
这次再加一批精锐进去,以后有大用。”
赤瞳站起身来,指尖划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在太虚城的位置点了一下:“十日。
十日之后,三路合围太虚城。
我要让那座城里的修士知道,诸天战场是人族的地盘这种话,也就是他们自己骗自己的。”
他说完之后缓缓收回了手,大帐中的魔火跳了跳,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太虚城那边,此刻还浑然不知魔土深处的这场密议已经落定了最后的细节。
城墙上巡逻的卫兵换了一班岗,街面上的灵酿馆子还在亮着灯,三三两两的修士端着杯子靠在柜台旁说着闲话,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时间过去了七天。
这一日。
太虚城。
北面的虚空屏障。
在黄昏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不长,不过半尺,从屏障中部偏上的位置,斜斜往下延伸,边缘处闪烁着碎裂的符文光点。
守城卫兵发现时裂纹已经扩到了三寸宽,缝隙中透进来的魔气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被屏障本身的过滤阵法净化掉了大半,但仍有细丝般的气味飘进了城内。
云城主亲自上了城墙查看那道裂纹,韩长老跟在他身后,两人凑在裂口前检视了好一阵。
城主府随行的阵法师蹲在屏障内侧,手中托着一枚测阵玉盘,玉盘上的阵纹来回跳了几轮之后,阵法师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城主,是外力侵蚀的痕迹。”
阵法师指了指裂纹边缘那些黑褐色的附着物,“不是自然老化造成的损耗,有人从外面用腐蚀类的法则硬生生磨薄了这一片。
手法很精细,不像是临时起意,至少持续了三天以上。”
韩长老将手贴在屏障上感应了一瞬,面色冷了下来:
“暗骨魔族的骨魔之力。
他们的魔气里带了消解阵法的特性,对上防御阵法的效果尤其明显。
三天,以这道裂纹的深度来看,动手的人至少是大罗中期。”
云城主没有立刻说话。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在垛口处停下,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处的魔气浓度比前几天又高了一些,荒原上的草木已经全部枯死,剩下光秃秃的黑褐色地面裂着龟纹。
在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几个移动的黑点,像是有东西在贴着地面移动。
“韩长老。”
云城主转过身来,“城里的大罗战力现在有多少?”
韩长老沉吟了一下:“除你和我之外,三位客卿分别是金锋上人和玄水真人是大罗初期,木生上人刚突破不久,根基还不算太稳。
王昭柱虽然是太乙,但上次那四眼大罗是他和沈度联手杀的,算他半个大罗的战力不过分。
满打满算,咱们能拿出来的大罗层次战力不到六个。”
“五到六个。”
云城主的声音很平,“魔族上次在魔土边缘露面的两个大罗已经回去了,但最近周围哨探传回来的消息显示,北面至少有三股魔兵在集结。
如果每一股都由一个大罗带队,那就是三个。
如果三家魔族合兵,只多不少。”
韩长老脸色微变:
“你怀疑血眼魔宫、暗骨魔族和寒狱魔族会联合?”
“不是怀疑。”
云城主扯了扯嘴角,“前两天寒狱魔族那边的探子已经靠近过城东的哨塔了,被巡查的卫兵驱走了。
他们三家以前的习惯是各抢各的,很少联手。
但这一回的动静从开始就不正常,血眼魔宫出兵的规模大得离谱,我没办法不往坏处想。”
韩长老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
“我再去请一次太虚道祖。”
“他不在上三天。”
云城主抬手止住了他,“我前些天传过灵讯去道祖道场,回信说道祖正在闭关,至少十年之内不会出关。
你在外面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在城墙上的兵面前管好自己的嘴就行。”
韩长老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城墙上的裂纹在当天夜里修补完毕了。
云城主动用了库存的最后一批四品布阵材料,将那一片屏障加固了七层,短时间内不至于再被人从外面磨穿。
但城中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裂痕补得了一处,补不了整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