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时衍道祖从虚空裂缝中走出来时，太虚道祖已经在道宫正殿中等了他半个时辰。
道宫位于仙界核心区域那片独立空间的边缘，是人族两位道祖共同执掌的最高殿堂。
正殿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八根巨大的法则石柱支撑着穹顶，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纹路深处流转的光芒，代表着人族道统在仙界一百零八仙域中的所有分支势力。
太虚道祖坐在左侧的石椅上，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
他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朗，眉目温和，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道袍。
单看外表，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便是仙界五位道祖之一。
他周身没有任何威压，连法则波动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就像一个凡间书院里教书的先生。
但时衍道祖知道，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当年在道祖之争中亲手镇压过两位同阶存在，他修的是虚空法则，出手时无声无息，等你察觉到虚空波动时，已经被困在了他编织的空间牢笼之中。
“调查队从琉璃仙域传回了消息。”
时衍道祖在太虚道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天机推演确认，琉璃仙域确实存在一个符合所有筛选条件的势力——王家。
家主王昭柱，太乙初期，主修契约法则。
其下有五条本命真龙，三条太乙真龙，势力膨胀速度极快，数百年间便从一个附庸家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太乙势力。
调查队以四品天机罗盘推演时，发现王家的核心成员全部被天机法则遮掩，遮掩层次极高，至少在九千寸以上。
这意味着王家拥有一个天机法则接近圆满的存在，或者——”
他顿了顿，将玉简往太虚道祖面前推了推，多了一丝冷意：“王家背后有一个大罗级别的天机类存在替他们遮掩。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这个王家绝不简单。
契约法则，本命真龙，甚至三件鸿蒙仙器就在他身上，时某以为，直接拿下是最稳妥的选择。
人赃并获，无论他是万灵天尊的传承者还是万灵天尊本人转世，先控制住再说。”
太虚道祖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然后将玉简放回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凉茶入口微苦，他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温度。
“拿下之后呢？”
太虚道祖放下茶杯，“你打算怎么处置他？搜魂？炼化？
将三件鸿蒙仙器收归道宫？还是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时衍道祖微微皱眉。
他和太虚道祖共事了数十万年，对彼此的脾气早已熟悉到了骨子里。
太虚道祖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直接反对你，但会用一连串看似温和的问题把你的方案拆得七零八落。
果然，太虚道祖没有等他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是寻常太乙修士，拿了也就拿了。
但这个人不行。
时衍，你对万灵天尊的了解多半来自道宫典籍，和战后各方势力整理的战报，那些东西记录的只是结果。
万灵天尊陨落了，万兽道祖陨落了，天魂族道祖也陨落了。
但亲历过那一战的人都知道，万灵天尊当年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万兽道祖和天魂族道祖，最后还拼了个同归于尽。
你我都是道祖，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你我单独对上万兽道祖，你觉得有几分胜算？三分？还是五分？
万灵天尊是以一敌二还打成了同归于尽。
他的战力在当年所有道祖中稳居前三，如果单论法则运用和战斗天赋，甚至可以说他是道祖第一人。”
太虚道祖说到这里时，目光从石桌上移到了时衍道祖的脸上，那双温和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而且，你不要忘了，万灵天尊背后可能站着真龙大陆。”
“真龙大陆？”
时衍道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真龙大陆的龙族只尊龙渊道祖，而龙渊道祖与我们人族道宫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
你说真龙大陆站在万灵天尊背后，有什么依据？”
“不是如今的龙庭，而是太古时代的九彩真龙一族。”
太虚道祖缓缓说道，“当年万灵天尊与万兽道祖道争时，九彩真龙一族是站在万灵天尊这边的。
太古龙墓中埋葬的无数真龙，都是那一战的牺牲者。
虽然九彩真龙的血脉如今几乎断绝，但谁也不能保证真龙大陆的某些古老龙族，是否还保留着当年的契约和承诺。
你若贸然对王昭柱动手，说不定会牵出一整条你我都未必能控制的线。
三件鸿蒙仙器同时现世，万灵珠、万兽印、乾坤塔，这三件东西当年在万灵天尊手中是一套完整的仙器体系，它们同时被激活，意味着继承者已经掌握了使用它们的资格。
能掌握它们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传承者都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与时衍道祖四目相对：
“我的意思是，先观望。
至少在你拿到铁证之前，不要亲自出手。
以大欺小，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不光彩。
而且万一他真是万灵天尊转世，你这一出手，便是和他结下了不死不休的道争。”
时衍道祖沉默了数息。
太虚道祖这番话有理有据，从万灵天尊当年的战力到真龙大陆的支持，再到三件仙器同时激活的意义，每一条逻辑都清晰而有力。
但正是这种过于清晰和有力的逻辑，让时衍道祖心中生出了一丝疑虑。
太虚道祖对万灵天尊的了解，是不是有些过于深入了？
那些“亲历过那一战的人才知道”的细节，太虚道祖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说得有道理。”
时衍道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就依你所言，先观望。
我让调查队继续以天机罗盘外围监控，暂不深入。
不过，琉璃仙域的布局还是要提前做好。
万一他真的是万灵天尊转世，而且恢复了当年的战力，你我总得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