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抹杀了刑魔王之后,沈问并没有将手中的“不晚”归鞘。
漆黑的剑身斜指地面,剑尖上,一滴暗紫色的魔血缓缓滑落,滴入焦土,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便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孔。沈问微微仰起头,脖颈处的青筋因刚才极致的爆发而微微凸起,胸膛在寒风中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尸横遍野的战场,越过那些还在瑟瑟发抖、连兵器都握不稳的人类联军,直直地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那里,是神遗世界终年不散的阴霾深处,是万魔之源,是连上一代至尊都不敢轻易窥探的禁忌之地——魔州。
寒风呼啸,卷起沈问染血的白衣衣摆,猎猎作响。他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对力量的狂热,只带着三分讥讽,七分狂傲,以及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内,夜无情留下的余温、大地的厚重、亿万苍生的意志如怒海般翻涌。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新至尊的无上威压,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瞬间传遍了整个寒州战场,甚至穿透了空间的壁垒,直达那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打死了你的一条狗!要不你出来,咱俩玩玩?”
全场死寂。
无论是人类联军的将领,还是那些刚刚还在为刑魔王摇旗呐喊的魔族残军,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连呼吸都忘了。
疯了!这个新晋的至尊,绝对是疯了!那可是魔族真正的掌权者,是凌驾于所有魔王、魔尊之上,自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禁忌——大魔尊!
就在沈问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尽头,那片原本就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突然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起来。
“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自那片虚无中缓缓荡漾开来。那笑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历经万古岁月的慵懒与戏谑,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笑话,又像是在逗弄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没想到夜无情如此了得,以残躯铸就了一位新的至尊,还一招灭杀了我的刑魔王,当真是……了不得。”
话音落下,漆黑的魔光自天际尽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方圆万里的天空彻底吞噬。那不是光,而是比黑暗更深沉的“无”。在那片绝对的漆黑之中,一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宛如深渊中睁开的一只魔眼,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虚空,闲庭信步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任何华丽的魔铠,只着一袭暗紫色的长袍,衣袂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飘动,仿佛他行走的不是血肉横飞的战场,而是自家的后花园。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唯有那双猩红的眸子,透着一种漠视众生、将万物视为刍狗的极致冰冷。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细密的黑色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仿佛这片天地,根本无法承受他的存在。
随着他的出现,寒州战场上所有残存的魔族,无论是魔王还是魔将,全都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地,将头颅死死地贴在泥土里,浑身颤抖着,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刻在灵魂里的绝对臣服。
大魔尊没有理会脚下的蝼蚁,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魔族。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同族,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反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
“一群废物,连一个刚破境的小辈都拦不住,留着你们,也是浪费天地间的灵气。”
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判一群蝼蚁的命运:“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盖世魔威,以他为中心,如海啸般席卷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在那股绝对的魔威之下,在场数以万计的魔族残军,连一句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未曾升起,便在瞬间被碾碎了肉身与神魂。
“噗——”
漫天血雾轰然炸开,将原本就猩红的天空染得更加浓稠。那些血雾并没有消散,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倒卷而回,疯狂地涌入大魔尊的体内。
随着这些血雾的吸收,大魔尊周身那层神秘的兜帽阴影开始如烟雾般消散。
当那层阴影彻底褪去时,一张令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的面容,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又邪异到极点的脸。他的肤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宛如最上等的寒玉;眉骨高挺,鼻梁如削,薄唇紧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酷。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面仿佛有尸山血海在沉浮,有万古的诅咒在哀嚎。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寒风吹拂着他暗紫色的长发。他没有看那些化为血雾的魔族一眼,也没有看对面那些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的人类修士一眼。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那双猩红的眸子,越过千山万水,死死地锁定了沈问。
“夜无情用命换来的至尊之位……”大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慵懒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凝重与杀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仿佛将整个寒州战场的空气都捏在了掌心。
“既然你这么急着寻死,本座……便成全你。”
“天魔之力,万魔穿心。”
话音未落,天地间原本就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沸腾起来。
大魔尊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掌在虚空中猛然一握,随后,五指如弹钢琴般优雅地向外一撑。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目的光影。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那些刚刚还在跪伏的魔族,都在这一瞬间,感觉到心脏猛地一缩。
大魔尊的指尖,牵引着数万魔族化为血雾后残存的怨念与魔气。那些暗红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疯狂交织、扭曲,最终化作了数以万计、肉眼无法捕捉的无形魔针。
“去。”
大魔尊薄唇微启,吐出一个轻描淡写的音节。
刹那间,万魔穿心!
无数道黑色的流光如同暴雨梨花般,撕裂了空气,带着凄厉到极点的鬼哭狼嚎,铺天盖地地朝着沈问笼罩而去。每一道流光中,都蕴含着一只魔族临死前的极致怨毒,足以将任何破冥境强者的神魂瞬间搅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