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气息不断地压迫着徐神武的神经,像两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他灵觉深处进行着一场厮杀。
那感觉像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两股本源,此刻终于狭路相逢。
“都趴下!”
徐神武低喝一声,一把搂住姬月和香香的腰,伏在树顶平台上。
他的眼睛却一刻不离远方那巨大的树巢。
姬族战士们闻声而动,十几个人齐刷刷趴下,大气都不敢出。
那轮血月缓缓向上爬行。
一阵“嗖”风从林间灌过来,远方的竹子刷刷响,像海浪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翻涌上来。
血月更加耀眼了,周边闪烁着一圈一圈的红芒,那些光芒四处扩散,连周围刚亮起来的星星都被染成了红色,就像整个天穹正在被一把火烧。
这哪是什么月食?月食哪有这么骇人的变化?
那轮血月就像有了生命,缓缓朝着巨大树巢的顶端移动过去。
它的光洒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凝结成红色的雾,像有人在天地间点燃了无数盏血色的灯笼。
火红的网从月亮上倾泻下来,像一张巨大的血色蛛网,把竹林、古树、苍穹、大地统统罩在里面。
远处崖壁上的飞瀑也未能幸免,喷溅出来的水雾被染成血红色,一道道从崖顶垂落,像挂在天地间的血色帷幕。
夜开始不再平静了!
那巨大的鸟巢中,突然传来了无数的擂鼓的声音。
那声音来得突兀,像从地心深处冒出来的。
“咚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像是来自古老的岁月。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凌乱无序,像有人在黑暗中试探性地敲击。
可没过多久,那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无数道鼓点从巢穴涌出,汇聚成一片磅礴的鼓潮。
徐神武感觉那鼓声不止是敲在耳朵上,更像是敲在骨头上,要把人的灵魂从躯壳里硬震出来。
香香紧紧扣住徐神武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其他姬族勇士也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十几双眼睛盯着远处的巨巢,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轮血月,已经升到了巨巢的正上方,在滚滚鼓声和咒语般的呢喃声中,它更加鲜红耀眼,像是正从巨巢中汲取某种力量,随时可能爆裂。
众人面面相觑,徐神武此时也惊愕无比。
这种诡异的现象到底是什么?难道这血月是巨大巢穴里的生物召唤的吗?
“我觉得马上就要来了。”徐神武低声道。
“什么来了?”
众人被他这句话吓得一哆嗦。
香香一手拍着自己的孝顺,拍得那叫一个此起彼伏,一股子肉香直往徐神武鼻子里钻。
他本来紧绷的神经差点被这香味带偏了,赶紧干咳一声,把心思拽回来。
“我觉得……”徐神武若有所思地说,故意拖长了语调。
众人都竖着耳朵,恐怕露了什么。
“我们应该先吃点水果润润喉咙。”
一众人等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这是冷幽默吗?都什么时候了,他在想着润喉咙。
姬月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的幅度大到差点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
姬岩的下巴直接砸在了竹席上。
姬虎捂着胸口,表情像被人踩了一脚。
香香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神武摸出两颗之前摘的野果,一颗塞给姬月,一颗塞给香香,自己又摸了一颗,咔嚓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道:“都放松点,别绷那么紧,绷太紧容易抽筋。
真要有东西出来,你们也得有力气跑不是?”
“出来了!就是现在!”徐神武指着那个巨大的巢穴,道:“那东西要出来了!”
众人都几乎是憋着气息,惊魂不定地盯着远处,想看看这么巨大的巢穴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血月已经停在了巨巢的最上方。
那巨大的巢穴里忽然像爆炸了一样,从内部朝四面八方射出刺眼的白光。
那光太亮了,简直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眼前白茫茫一片。
擂鼓声和呢喃声在这一刻冲到了顶峰,像千万人在同时喊。
可那白光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没了。
巨巢重新黯淡下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
众人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那巨巢中又缓缓地、像水底浮起什么东西一样,升起了一团朦胧的白色光辉。
那光辉混沌一片,不断变大,从巨巢中透出来,把整个巢穴映成了一盏巨大的荧光灯。
那莹白的光和血月的光芒在天空中水乳交融,彼此吞噬,彼此融合。
那血月红芒自九天之上倾泻下来,不断被白色的荧光吸走。
血月在变淡,越来越淡,而那团白色光辉却越来越盛,把整个巨巢照得通明。
这种感觉,就好像血月只是一个能量体,他的能量正在被不断地吸取着。
徐神武的身体却好像要产生一种共鸣,忽然起了异样。
他浑身毛孔在同时翕张,也在贪婪地吸食着沾染了血月与白光的天精地气。
可那些精华刚一入体,他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冰窟窿。
寒彻骨髓。
他的脸和嘴唇瞬间结满了一层白霜,上下牙床“咯咯咯”地撞在一起。
“什么情况?”
他闷哼一声,拼命运转灵元,想把那些吸进来的精华逼出去。
可那些东西像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在他体内纵横乱窜,横冲直撞,像一群饿疯了的虫子,见什么啃什么。
“尼玛!我讨厌虫子!”
“赫!徐郎!”
香香惊叫着: “你的脸!你的嘴唇!你全身都是霜!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姬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一触到他的皮肤就猛地缩了回去:
“这么冰?你偷吃了什么?”
“滚啊,我偷吃你个腿!我傻波依啊,把自己吃成这样!”
徐神武嘴唇紫得发黑,上面覆着一层白霜,连睫毛都白了一片。
“那东西……是反的……”
“什么是反的?”姬月急得快哭了。
“这里的……天地精华……和外面……完全相反……”
徐神武一边打颤一边说,居然还在贱兮兮地笑。
香香嘴里不停地念叨:“没事的没事的,相公你忍忍,忍忍就好了……”
徐神武牙关打着架,脑子却在想。
这里的精华和外面是反的。
他在外面吸天地精气,每次都是很是舒泰,像泡温水澡。
可这里的精气入体,像吞了刀片,经脉被割得生疼。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片竹林,这整个地方,跟外面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的能量本源不同,甚至相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