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灵根？很厉害吗？”庞虎撤回手掌，挠着后脑勺问道。
“所谓双灵根，便是体内同时孕育两种属性灵气的灵根。”灰袍老者垂眸望着憨厚壮实的少年，声线苍老平缓，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缓缓开口解释。
“寻常修士，一般生来只有一种元素属性的灵根，单灵根纯净纯粹，修行速度稳而绵长。”
灰袍老者顿了顿，指尖轻点虚空，一缕淡淡的灵光浮起，分作两缕截然不同的色泽。
“而双灵根，一身容纳两股相生或是相克的灵气。若是相生双灵根，灵气交融互补，底蕴浑厚，后劲极大；可若是相克属性，两股灵气在体内互相冲撞、彼此内耗，修行时极易灵气紊乱，走火入魔，修炼反倒举步维艰。”
他抬眼看向庞虎肥胖的身形，正色道：“普通杂灵根驳杂散乱，灵气不纯；上等单灵根精纯无二；极品单灵根万里挑一。至于极品和变异双灵根，便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尤其是你的火与地双灵根，乃是土火相生，地火相融，非但不会互斥，反而能生生不息，厚重之地气托举烈火，烈焰淬炼厚土，根基远比普通修士扎实得多，将来的成就，也远非寻常极品单灵根可比。”
“嘿嘿，没礼貌的小丫头，看到小爷我的厉害了吧？”庞虎得意洋洋地朝何沐晴扬了扬下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何沐晴翻了个白眼，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脸不服气地冷哼道：“哼！死胖子，不就是双灵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是见过比你灵根还要多的人呢！”
“倒也不是灵根越多天赋就越高。”老者摇了摇头，散去指尖那两缕灵光，虚空微光悄然消散，“复数以上灵根的修士，修炼过程中需要吸纳更多的灵气，其修炼的速度反倒会被不断稀释。”
他语气平缓，字字通透，将修真界最基础的天赋道理解说透彻：“三灵根及以上皆归为杂灵根，体内数道灵气各行其是，互不兼容、互相牵绊。旁人吸纳一缕灵气便可淬炼己身，多灵根修士却要拆分灵气供养每一道灵根，驳杂难凝、根基虚浮。”
“看似灵根繁多，实则是大道芜杂，终生难触上乘境界，反而是最平庸的修行资质。”
“复数以上的灵根吗……”司星炎摩挲着下巴，此时他想起了远在洛神星的慕星云，“看起来阿云应该是七灵根，若是如此，那她的修为岂不是终生停滞，难有寸进？”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眉宇上掠过一丝思念之色：“唉，离开洛神星都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正想着，唐玉笙已经走到了测灵碑前，方才喧闹议论的氛围悄然收敛，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唐玉笙面无表情地将手放在测灵碑上，指尖微凉的肌肤甫一贴合碑面，方才还沉寂的古朴石碑，骤然漾开一层温润通透的莹翠光晕。
没有爆裂刺眼的灵光迸发，不同于雷灵根的凌厉、火地双灵根的厚重炽热，这抹绿意澄澈纯净到极致，似初春破冰的新芽、深山蕴灵的古木，温柔却带着穿透一切的磅礴生机，顺着石碑纹理丝丝缕缕蔓延铺开。
转瞬之间，整片测灵碑通体剔透，碧绿华光自碑底扶摇而上，直冲云霄，化作一道纤细却稳固的通天翠柱，稳稳扎根于天地之间。
碑身纹路尽数亮起，细密的青色灵纹蜿蜒流转、纵横交错，竟在碑面缓缓勾勒出千年古木抽枝吐芽、繁叶舒展的虚影，嫩枝迎风轻颤，叶脉纹路清晰可见，点点莹润灵露在枝叶间浮沉飘荡，鲜活灵动，栩栩如生。
周遭浮动的天地灵气骤然躁动起来，四面八方的细碎灵气不受控制地朝此处汇聚盘旋，化作丝丝青雾缠绕在测灵碑与唐玉笙周身。
原本干燥的青石平台悄然生出缕缕浅绿，细微草芽破土而出，又在灵气内敛的刹那悄然隐没，草木生生不息的本命道韵展露无遗。
“这……这是天灵根的异象！”
老者双眼怒瞪，方才还从容的神情瞬间崩塌，那一身看透世事的沉稳淡然荡然无存。
他身躯微震，苍老的手指猛地攥紧，花白的眉峰高高耸起，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原本平稳苍老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
“大道显形，生机引灵，草木道韵具象化……是天灵根！真真切切的木系天灵根！”
都灵呆呆地望着冲天而起的通天翠柱，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震撼，茫然开口问道：“天灵根又是什么灵根啊？比极品灵根和变异灵根还要强吗？”
老者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转过身，望着面前这些少年，一字一顿地开口：
“世间修真者的灵根品阶分为四层天地。”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缓缓划分层级，苍老的声音清晰地响彻青石高台：
“第一层，凡灵杂根。三灵根及以上尽数归入此类，灵气驳杂，大道纷乱，修行迟缓，根基虚浮，是最普通的凡俗资质，上限极低。”
“第二层，五行凡灵。其中分三等：上等单灵根、极品单灵根，再往上，便是相生双灵根、变异灵根。你们几人的资质，都卡在这一层之内。”
老者看向都灵、庞虎与都护三人，缓缓道：
“你们三人的极品雷灵根、火地相生双灵根、变异光灵根，已是五行凡灵之中的顶点。天资卓绝，万里挑一，足以成为一方宗门的核心弟子，在凡道之内踏出一条坦途。但……凡灵终究困于五行凡道，吸纳灵气必有损耗，突破境界必有桎梏，道途之上处处有枷锁。”
“第三层，先天道灵，也就是——天灵根。”
说到这三个字时，老者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肃穆下来，目光望向被青雾环绕的唐玉笙。
“天灵根，超脱五行凡灵的桎梏，先天契合天地法则。凡灵是‘吸纳灵气修炼自身’，而天灵根，是‘自身便是大道的一部分’。”
“木系天灵根，与生俱来执掌生之道韵。引天地生机入体，炼化灵气零损耗，道基凝实无瑕疵，肉身自愈、神魂稳固、心魔难侵，修行瓶颈极少，续航之力无穷无尽。同境界对战，凡灵修士耗竭灵力之时，天灵根修士依旧灵力充盈。凡灵苦修数年破一重境界，天灵根顺道而行，水到渠成。”
都灵微微睁大双眼，小声追问：“那……第四层又是什么灵根？”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悠远的怅然：
“第四层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之中，名为道体仙根，早已绝迹于现世，无人得见。天灵根，已是现世凡尘之中灵根的顶点了。”
“也就是说……唐玉笙是我们中灵根资质最好的一个吗？”都护眼眸闪烁了一下，不由得腹诽道：“可恶！没想到这个阴郁的小子的天赋居然这么高！”
就在这时，测灵碑上浮现出一行翠绿色的古篆体文字：
木系天灵根 筑基期大圆满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这小子真的是天灵根！”老者神情激动，枯瘦的双拳紧紧攥起，就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两千年了！整整两千年，轩辕一脉的山门之中，再也没有诞生过一尊天灵根的苗子了！没想到老夫在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证此等天骄现世，真是此生之大幸啊！”
唐玉笙淡淡看了一眼测灵碑上的测试结果后，便收回了手掌。瞬间，所有异象如潮水般退去，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撼动天地的异象，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唐玉笙缓步走下石台，身姿清孤挺拔，眉眼依旧淡漠清冷，就好像方才那惊动天地的天灵根异象，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
随着唐玉笙走下台，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了司星炎身上。
都灵一脸期待地说道：“终于轮到会长了，不知道会长会是什么灵根呢？”
“那还用问？”都护微微眯起双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以会长的天赋，肯定也是天灵根，绝不会比那个唐玉笙差！”
庞虎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了一条鱼，一边用掌心的火烤着，一边凑过来插嘴道：“对对对，老大的本事那么强，肯定是天灵根无疑了！”
司星炎迎着一众人或期待、或热切的目光，唇边噙着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不缓不急地走到测灵碑跟前，接着一手探出，按在了石碑上。
然而，测灵碑不但没有绽放出唐玉笙那般冲天的光华，它甚至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没有嗡鸣，没有震颤，没有灵气流淌，更没有半点升腾而起的灵光，只有一片死寂黯淡。
原本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青石平台上，风都仿佛凝固了。
“怎么回事？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都灵怔怔地瞪大眼眸，方才满怀的期待凝固在脸上。
“这测灵碑……不会是坏了吧？”都护眉头紧锁，不肯接受眼前的景象，把矛头指向了测灵碑。
老者矢口否认道：“不可能！测灵碑乃是上古时期打造的神物，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他看向司星炎，沉声说道：“若是测灵碑没有反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小子根本没有灵根，他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
这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都哗然一片。
“不可能的！”都灵连连摇头，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会长那么强，怎么可能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你不信也没有用，测灵碑是不会出错的，就算是最为低劣的杂灵根也能精准地映照出灵光，绝不会一片空白。”
老者神情肃穆，苍老的声音沉稳而固执：“凡依附此方五行天地修行之辈，灵根无论优劣，皆会被测灵碑感应到。现在测灵碑上全无灵光，便说明这小子无五行灵根，乃是凡胎俗骨之身。”
这时，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唐玉笙突然开口道：“不对，测灵碑并不是没有反应！”
老者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测灵碑的方向。
只见测灵碑上浮现出一行模糊不清的字符，这行字符若隐若现，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隆隆隆——”
就在这时，整座青石平台微微震颤起来，低沉厚重的嗡鸣自地底深处缓缓翻涌上来，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巨兽正在苏醒。
“轰隆——”
终于，一声沉如太古洪钟的闷响自地底炸开，整座青石试炼高台剧烈摇晃，石缝间簌簌落下细碎石尘，原本死寂漆黑的测灵碑爆发出刺眼夺目的紫金色光芒。
那道耀眼的光华冲天而起，将整个秘境的天空全部染成了一片浩荡鎏金紫霞，翻涌如云海，遮覆四方穹顶。
若是说唐玉笙的木系天灵根，是五行凡尘之内的极致盛景，温润磅礴、生机盖世；那此刻升腾而起的紫金神光，便是超脱五行、凌驾天道的万古奇观。
无草木之青、无雷霆之白、无地火之赤、无金水之辉，这一抹纯粹至极的紫金，是鸿蒙初开的本源底色，是此方天地规则诞生之前，最古老、最独尊的道韵。
冲天紫金光柱贯穿云海，直破九霄，粗壮雄浑的光躯之内，亿万细碎星点浮沉流转，如同整片星河被生生拘落人间，流转着生生不息、万法包容的本源之力。光柱所过之处，虚空层层褶皱扭曲，细碎的空间裂纹无声蔓延，又被溢出的紫金道韵瞬间抚平，亘古威严，震慑八荒。
“轰——”
紧接着，一股如同万古天穹倾覆、太古神山压落凡尘的浩瀚威压，以测灵碑为圆心轰然席卷四方。
这不是灵气冲撞的狂暴风浪，不是术法激荡的凌厉气劲，而是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无上帝威。浑厚苍茫，无形无质，沉甸甸地覆压在整片天地之间，碾入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噗通！噗通！”
众人在这股如山压顶的威压之下，双腿一软，接二连三地踉跄跪倒在青石地面上。就连那位阅历深厚的灰袍老者，也被这股磅礴的威压生生压弯了脊背。
此时，测灵碑上原本那行模糊的字符变得清晰无比：
帝王命格 道体仙根 金丹期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