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使节馆坐落于外城北部一处僻静地。
大致的地点是西漠选的,说是神教教徒喜静不喜动,需要静心修炼。
黑砖砌成宅院中,宽敞堂屋内,熏香冉冉,烛光昏暗。
五名身着土黄色苦行衣的行者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五指指尖相抵,闭目凝神,滚烫淡红色气息沿着经络缓缓流转。
另一家房内,墙壁中间挂着一卷苏黄菩提人身图,案上摆着金鼎,鼎里燃着六根彩香。
那菩提像上的菩提,一手执着细颈白玉净瓶,一手执着柳叶枝,枝叶边洒下点点的金水,散发出祥和的光晕。
只有长得犹如女人一般的脸上,留着两撇柳叶胡,眼睛呆板且慈祥地看着前方。
纹印罗汉·坦格西站在案前,将第七根香火插入炉中。
当七根彩香的火气,如袖带一般飘散到画卷上菩提眼皮微动,呆板的眼珠子忽然垂下,看向坦格西。
“何事。”沉厚的声音从菩提阔口中传来。
“禀告菩提,纹印已经证实,林白身上却有凰血的存在。”坦格西恭敬躬身。
“有多少?”菩提声音不喜不惊。
“还不确定,但足以压实弟子身上的纹印,解决虚浮问题。”罗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和期待。
菩提画卷顿入安静,似在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你想直接用他的凰血,炼成你的【万象功】吗?”
“菩提智慧超绝,如是弟子所想。”
菩提暗暗叹一口气,道:“本年神树的赐福,本应分你一份,奈何至尊需要点化于阗的王者。你的赏赐就只能推到明年。”
“你既寻到了凰血,就想办法收着吧,算你应得的因果。切记此事不要声张。”
纹印罗汉闻言一喜,赶紧答应:“弟子遵命!”
画卷飘荡,待一阵空灵之音微微嗡鸣过后,菩提的眼睛恢复成呆滞模样。
知道菩提已走,罗汉转身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活动因紧张而僵硬的脖子,发出舒爽的“叩叩”响。
几名行者起身,来到画像前,对罗汉躬身道:“恭喜尊者。”
“喜还未必,要想办法让林白配合我炼成万象功,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几人面面而觑,上午那等威势的拳头给他们带来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
算计此人,须得谨慎,若让他们动手,显然胜算不大。
可让罗汉亲自去,又显得他们太废物了。
想到这里,几人全都哑然,惭愧摇头。
坦格西勾勾胡子,知道让他们行动去做什么,也不现实。
可自己以“诸象火罗御术”为底,以纹印技术为辅,研究出的将“诸象”叠加为“万象”的“万象功”,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功成。
须得以神教圣物为引力,将百层纹印密密重叠压制,最终炼成比“诸象”防御力还要强上十倍百倍的“万象功”。
而这些纹印,已经缝在他的胸口,就等凰血一类的物质渗透其中....
“须让林白亲自献出来。是以威逼,还是利诱呢.....”
罗汉手捻作莲,掐指苦思,思索良法,忽然眼皮一跳,目光落在自己脚下。
“滚出来!”
坦格西脚踏一步,雄浑内力沉入地下,下方立刻传来一声痛苦闷哼。
下一秒,地面激起一阵暗流,飞窜来到堂屋中央,一道窈窕倩影破土而出。
行者们迅速围上来,看着面上抹着一道银彩的西漠美丽女子,还有地面上的一人大小的土坑,满目惊疑。
“是你?”
一人认出,此人是白日林白身后,抱着女囚之人。
还没等几人动手,柳望恩抬手朝他们挥洒一片亮晶晶的粉尘。
粉尘飘散在空中,爆出大量水汽,冰冷刺骨,如雨如雾,诸位行者下意识闭上的眼睛。
粉尘落在衣服上,疯狂滋长出无数青翠藤蔓,拇指粗细,在他们身上缠了好几圈,足足覆盖了三四层。
“雕虫小技!”罗汉一声冷笑,“启动纹印!速速拿下此人!”
行者们脊背猛得挺直,口颂漫漫经文。
刹那间,身上四周冒出许多红气,凝聚成罩,覆盖身体的同时,也像利刃一般割开缠身的藤蔓。
青翠藤蔓仿若水管,被切开的位置喷发更多水珠,喷涌如注!
这种藤蔓其实并不坚韧,西漠人却十分乐见喜欢,因为一旦割开,便能直接饮到大量清水!
“咦....”
坦格西心里升起疑惑,仔细观察这些水汽,猜测为何这女子无故制造这么多的水。
转念便笑道:“以为这区区水雾,就能挡得住火焰刀?柳阗族的女人,你也太小看我们神教了!”
听到罗汉一语道破的女子来历,众行者纷纷抬头,这才注意到那琥珀色的眼睛,与白日那柳阗家的妇人一样。
顿时一个个嘴角勾起,见猎欣喜。
“捉住她!”
刹那间,行者们手掌斩出一道道凝结火线,仿若凌厉的刀气,直接劈向柳望恩。
柳望恩却不躲,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忽然,所有人脚部长出无数红色毛发,互相缠绕攀升,将他们的足部、腿部、腰部、双臂等发力点,紧紧缠住。
行者们惊讶发现,被这些红色毛发一缠,自己的腿根本迈不动了,仿佛被人钉住。
仔细再看,这像红色毛发一样的东西,也是一种树藤,互相牵连勾结,如毛发般细密,如血管般鼓动着红色液体,疯狂滋长。
柳望恩松了口气。
此藤名为红线藤,见水而生,极其耐火,就算被烧死了,藤蔓依旧坚韧,不惧刀刃。
方才藏在地下,就是为了在所有教众的脚底下留下红线藤的种子,待水雾激发,种子自会顺着水雾的方向生长。
只是以这些行者和坦格西的本事,虽然处于被绑的状态,挣脱大概只需几息的功夫。
柳望恩不敢浪费时间,迅速持着嵌着宝石的匕首,刺向坦格西的咽喉,准备一击毙命。
“苍啷!——”
匕首刺在脖子上,可这清脆声听起来像击在铁柱上,匕刃被硬生生划开!
她瞳仁震惊了一瞬,见一击不成,迅速保身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