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应了一声，把最后一袋码稳，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屋里比上次来时收拾得利索了些，桌子上擦得干干净净，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
看得出白兰是个勤快勤快的人，日子再难也不肯让家里显得邋遢。
白兰抱着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卫东，你歇会儿，我给你倒碗水。”
李卫东摆了摆手：“不了嫂子，我还得回去，爷爷那边还有事。”
他说着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白兰怀里那个睡得正沉的小家伙，放低了声音。
“嫂子，这些板栗你打算怎么吃？”白兰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先煮一些吃着，剩下的晒干了慢慢吃呗。”
李卫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要是想换点细粮，可以拿一部分去供销社换一些其他的东西。
我认识供销社那边的人，回头帮你问问。”
白兰听了，眼睛微微一亮，可随即又有些犹豫。
“这.....能行吗？”
李卫东笑了笑：“有什么不行的，板栗是好东西，看看家里缺什么东西，还可以换一些。”
他说完，没再多留，冲白兰摆了摆手，便迈步出了院门。
白兰抱着孩子跟到门口，站在门框里看着他走远。
日头已经偏西了，李卫东的背影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土路上，一晃一晃的走远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孩子还在睡，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又细又匀。
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转身回了院子，把门掩上。
她走到墙角那堆板栗跟前蹲下来，解开一袋麻袋口，伸手摸了摸里头圆滚滚的栗子。
心里头盘算着——先煮一点，当做今天的午饭了。
再晒上两袋，留着慢慢吃，剩下的拿去换点东西，给孩子添补添补。
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理清楚，心里头比前些日子踏实了不少。
当李卫东走到大队部门口的时候，这边的板栗麻袋已经少了大半。
只剩下角落里还堆着十几袋，几个壮劳力正往板车上码。
李大江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分配单子，正跟会计交代着什么。
见他来了，李大江把单子往兜里一揣，迎上来两步。
“就差你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站在旁边的那些壮劳力。
这些都是村里挑出来的壮劳力，个个都是有一膀子力气。
他们跟前也是有着一辆辆的板车，上边也是堆满了一麻袋一麻袋的板栗。
李大江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这次往公社送三万斤，队里挑了四十个壮劳力，加上你和我，一共四十二个人。
路不算远，可来回也得两个来钟头，加上过秤、交接，怎么也得小半天。
我跟你说清楚——到了公社那边，人家肯定要问这板栗哪儿来的。
我就照咱们商量好的说，是山里野生的林子，村里组织人收的。
你呢，在旁边听着就行，他们要问得细了，你就帮着递句话。
你是城里回来的，说话有分寸，我在前头顶着，你帮着补个漏。”
李卫东点了点头：“行，大伯，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冲那四十个壮劳力吆喝了一嗓子。
“都齐了没有？齐了就走！路上排成一列，靠边走，别挡了人家的道！”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走到自己负责的板车前，拿起板车，沿着土路朝公社的方向走去。
李大江坐在李卫东的跨斗摩托上，在最前头带路。
本来李大江是不准备让李卫东骑摩托车的。
不过李卫东却是劝他把摩托车给骑上，这样的话到了公社也更加有分量，不至于被人太多的为难。
要知道，他们这个公社可是有好几万人呢。这好几万人中，他也没有听说过有谁能骑摩托车的。
就连公社的主任也没有。
后头那四十个壮劳力一半人在拉车，一半人在后边推车。
他们的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温度也是升高了不少。
可这一行人走得稳当，步子不急不慢。
李卫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到了公社该怎么说、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应对。
李大江在旁边低声跟他说了几句公社那边的情况。
哪个干部管接收、哪个干部爱问东问西，李卫东都一一记下了。
李卫东骑着摩托车走在最前头，李大江坐在挎斗里指路。
后头四十个壮劳力拉着二十二辆板车，排成一条长龙，沿着土路朝公社的方向走。
日头晒得路面发白，板车的木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混着脚步踩在浮土上的沙沙声，显得十分嘈杂。
走到半路，迎面过来几个挑着担子的外村人，看打扮是去公社赶集的。
走在头里的一个瘦高个汉子远远看见这一长溜板车，脚步就慢了下来，眯着眼往这边瞅。
等两拨人走近了，他索性把担子往路边一搁，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哎，你们这是哪个村的？拉这么多东西，上哪儿去啊？”
李大江在挎斗里冲他摆了摆手，嗓门不大却清清楚楚。
“前头李家村的，去公社送点东西。”
那瘦高个汉子又问了一句：“送的啥？这也不是交公粮的时候啊。”
李大江笑了一下，没细说，只含糊道：“山里收了点山货，给公社送过去。”
虽然他们村收板栗的事情瞒不了多久，可是他也不想这么早让其他村子的人知道。
他说完便没再多解释，李卫东拧了拧油门，摩托车突突突的朝前驶去，后头的板车队也跟着加快了步子。
那瘦高个汉子站在原地，看着板车队一辆接一辆从跟前过去。
车上码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头装的什么。
他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李家村那边山里能有什么山货？这么多车，少说也得好几万斤吧？”
旁边那人也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回头打听打听。”
两人说着，挑起担子继续往公社的方向走，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支板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