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无垢泉。
陆风回来了,他看到了两个未来片段,一个是一身红衣的女子葬身火海,一个是一棵擎天黑树撑破天幕。
陆风急忙收回右手,后退两步躺在地上,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陆风心绪久久不能平复,他捏紧拳头,暗中下定决心,随后看向一旁的云逍。
“一定要回来啊,她还等着你呢。”
…
当云逍把手伸进幽潭的刹那,人生中的无数碎片从眼前鱼贯而出,
有记得的,有不记得的,像是纸屑一样,在云逍眼前逐渐铺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上面是一场后退的黑白电影。
终于……回到……起点……
他叫匀肖,爸爸叫匀友田,妈妈叫肖燕。
父母都没啥文化,媒人介绍相识,因为互相看得过去,在第二次见面就正式恋爱了。
肖燕身体不好,长辈们知道后是不太同意的,但匀友田觉得,这都是老天爷的安排,是缘分,半年后他们就结婚了。
果然,结婚三年后,肖燕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长辈们就劝匀友田,趁着年轻,赶紧再找一个。
肖燕躲在被子里哭,匀友田不会安慰人,走到门口,把亲戚们赶出了屋,“走走走!都走!几张嘴,就会编排人!”
匀友田坐回床边,用了这辈子最小的力气,拍着肖燕的肩膀,“燕儿,别听他们胡说,身体壮实就没问题吗?”
“前天,听镇集上的鞋贩子说,省城有大医院,里面的医生那都是从国外回来的!”
“等明个,我把咱家的粮食都卖了,咱们都去大医院检查检查,该治就治,该补就补。”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有力气!”
不久后,匀友田竟真的带着肖燕去了省城,为了保险,除了家底,他还找叔伯兄弟借了些钱。
去了省城,经过一通检查,匀友田没问题,问题在肖燕这里,她体质差,自然受孕困难,需要人工干预。
这不仅需要一大笔钱,对身体差的肖燕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匀友田没有问医生需要多少钱,他只知道,分娩的时候,肖燕会有生命危险。
他把肖燕拽回了旅店,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肖燕挡在了门口,“友田,我想生孩子,我想给你生孩子,我想知道我们的孩子长啥样。”
两人第一次有了争执,他们吵了一下午,最终肖燕以离婚逼匀友田妥协。
孕育是随机的,在此之前,还要调养身体和定期去医院干预。
夫妻俩开始了漫长的备孕,匀友田在一家农具厂找了份卸货的活计,肖燕在菜市场帮人缝补衣裤。
终于,在匀友田三十二岁的时候,等来了他们的孩子。
两人喜出望外,匀友田更加在意肖燕的身体,缝补的活也不让她做了,就在家养胎。
肖燕不愿意,可孩子是她的心头肉,她最清楚有多么来之不易。
匀肖出生了,足月足称,九斤八两,一个身体康健的胖小孩儿。
不久后,匀友田就提出了返乡,肖燕拗不过,她知道这些年匀友田不容易,老板拖欠工钱,工友的排挤,工头的刁难,生活的压力…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里,时代在进步,思想也要跟得上。没有过硬的实力,至少要有变通的头脑,察言观色、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匀友田无比怀念他的土地,他的庄稼。
离时两人,归时三人。
他们回到了村里,匀友田放松的呼吸着草木与猪粪混合的芬芳,肖燕幸福的抱着孩子,在亲戚的包围下,一一作答。
匀肖渐渐长大了,他贪玩儿好动,成了村里的小霸王。
上学后,匀肖的成绩一般般,却又不一般,喜欢的科目分数一骑绝尘,无感的科目,分数松松垮垮,不堪入目,单科垫底是常有的事。
随着孩子们越来越大,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分配了多好的工作,谁家孩子落榜,外出务工谋生,成了田间地头的主旋律。
看着匀肖回家把书包一扔,没心没肺的样子,匀友田开始急了。
小学临近升学,匀肖那些弱势科目还是没什么起色,终于在小学的最后一个寒假,匀友田动手了,那是他第一次打孩子。
匀友田开始临时抱佛脚,放学后不许匀肖出门玩,做完作业也不行,必须把分数差的科目补起来,他知识水平不高,就让匀肖反复翻看教科书,不管看没看进去,就是不许玩。
没有理由,不加引导,不讲方法的盲目管教,让匀肖的性格越来越孤僻。
几个月后,匀友田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把匀肖带进了县城,让他参加一所知名私立中学的招生考试。
匀肖不负期望,把弱势科目提到了及格分,喜欢的科目正常发挥,成功考入。
为了负担起匀肖更好的学习条件,匀友田和肖燕商量,他进县城务工,一边赚钱,一边管教匀肖,
因为他听别人说,十几岁正是叛逆的年纪。
上了初中,匀肖开启了挨训之路,成绩不好挨训,迟到了挨训,衣服脏了挨训,回家晚了挨训,生病挨训,买衣服挨训,吃个饭也要挨训。
实在不行就翻翻老账,告诉匀肖,他们当初有多不容易,肖燕用命把他生下来,他是他们,是这个家的希望。
屡试不爽。
匀友田好像找到了培养孩子的秘诀。
匀肖就这样小心翼翼的长大,自卑、懦弱,在外面被欺负了,也只能把委屈咽下去,不是不敢还手,只是怕被匀友田知道。
匀肖小心翼翼,普普通通的长大,普普通通的擦着及格线上了高中。
肖燕听到后,激动的想带儿子去吃大餐。因为匀友田的性子,只有亲戚请客或者老人大寿时,才有机会下馆子。
匀友田拒绝了,他说匀肖刚上及格线,距离大学还差那么多,有什么好庆祝的。
匀肖知道,匀友田是高兴的,只是他习惯了他的教育方式。
匀肖真的开始了叛逆,他喜欢的科目就听听,不喜欢的就睡大觉,无论老师怎么劝说,无论父母怎么打骂,他都无动于衷。
就是这样的他,也获得了少女的芳心,只是他要忙着压制天性,忙着和压抑的叛逆和解…
忙着变成他们所期望的匀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