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麻烦的还是此时的选举问题,由于一些无良报纸一直在刻意带节奏,整个英国政府都被搅得鸡犬不宁,他这位首相也不得不做出解释。
“首相大人,民众并不买账。我们...”
秘书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格莱斯顿粗暴地打断。
“够了!我不想听那些,那是你们该关心的事情!别拿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烦我!
除非你想明天就滚蛋!”
格莱斯顿的这通无名火把他自己都给惊到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
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出去!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年轻的秘书觉得很委屈,不过也不敢发作,毕竟对方毕竟是首相,而且能成为格莱斯顿秘书的人多半政治生涯也是与其绑定的。
一旦得罪“恩相”,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办公室的被关上了,格莱斯顿整个人也像垮了一样。
“真是一群道德败坏的家伙!”
没错在格莱斯顿看来这就是不是政治问题,而是道德问题。
道德败坏,所以才会产生腐败。所以应该提高贵族的素质和教养,让他们成为真正有教养的阶层,一切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然而格莱斯顿的做法直接把双方都给得罪了。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没错!凭什么要我们反省?”
“难道我们的教养还不够吗!”
贵族们感到愤怒,甚至觉得受到了侮辱。
“我们决不能让他们这样敷衍了事!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所谓的教养问题实在是不痛不痒,资本家们没有拿到自己想要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格莱斯顿的一番操作并没有让双方握手言和,反而是让局势愈演愈烈。
一场原本极为寻常的舞弊案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别说是奥地利要在丹麦建港的事情,就是印度大叛乱的消息也被压了一头。
双方相互攻讦,甚至大打出手。体面和教养在此时反而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双方正在变得越来越激进。
这就触动了格莱斯顿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总以改革者的身份示人,但并不代表他真要改变什么。
然而作为此时英国的当权者,他比谁都更清楚英国不能乱。任何激进的行为都有可能会让英国这艘大船触礁,这种隐患是不被允许的。
其实很多人对于格莱斯顿都有一种误解,他是改革派所以就一定会支持改革。
事实上格莱斯顿本身是一名受益于原有体系的贵族,而且还是其中的顶级门阀。
事实上很多人还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格莱斯顿其实是罗伯特·皮尔的追随者。
他除了在政治上有严重的道德洁癖以外,他还有一种奇怪的牺牲精神。
当改革威胁到了英国的统治,他会毫不犹豫地进行镇压。
一切的起因是一场报复式的袭击,两兄弟在一家小剧场内点燃了从矿场内偷出来的火药。
当场造成3人死亡,9人重伤,后又因重伤不治,死亡人数增加到了11人。
两兄弟中的弟弟也被炸死,这样的袭击案本没什么好争议的。
然而问题就出在被炸死的11人中有两名本地贵族出身的议员,而两兄弟明显是平民。
于是乎一场袭击就被拉高成了反对选举腐败的第一枪。
事实上整场事件的起因不过一次普通的别车事件,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两辆马车相向而行,谁都不肯让路。
双方为此很快从口角上升到挥拳相向,两兄弟在打倒了马车夫后,驾车强行冲开了对方的马车。
对方的马受惊后直接拉着马车翻进了旁边的泥沟之中,坐在马车中的贵族官员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名贵族官员回城第一件事就是将两人抓进了监狱,然后又利用自己手中权力向两兄弟所在的矿场施压让矿主开除他们。
走投无路的两兄弟决定报复,于是乎便有了剧场里的惨案。
不过这两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就是戾气很重的监工,否则也不会因为别车这种事情下手这么重。
然而这些真相已经无人会再去关心,民众的焦点被媒体带入到了平民和贵族对立的视角之中。
格莱斯顿也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政治家,他很快就发现了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罗斯柴尔德、巴林、哈德森...
格莱斯顿并不是侦探,他手下也缺乏足够多的密探查清背后的真相。
不过盲目的仇杀却突破格莱斯顿的底线。
“把闹事的家伙都抓起来!”
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做法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通常来说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然而这一次格莱斯顿却失算了,他的做法非但没有平息风波,反而进一步激化了矛盾。
说白了此时英国人对于英国政府的怨气很重,国民对于英国政府不满,所以他们天然会站到英国政府的对立面去。
格莱斯顿的做法就像是向沸腾的油锅里加了一盆水...
伦敦上万人走上街头参加游行,这种规模的事态明显超过了伦敦警察的能力范畴。
不过这反而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来自下议院的抗议。
实际上此时自由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格莱斯顿在内部一直都有一个竞争对手——约瑟夫·张伯伦。
约瑟夫·张伯伦在英国政坛的外号就叫“变色龙”,这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对手,抬高自己的机会。
“人们为什么会走向街头?难道是大家想念格莱斯顿首相的警棍吗!”
约瑟夫·张伯伦的话直接让国会炸了锅,下议院的议员们一阵哄笑过后连连鼓掌,上议院的议员们却是脸色铁青。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有些选举的票是买来的!那些可怜的农民不得不接受已经被拟定好的选票,他们从未表达过自己真实的想法。
现在这个可笑的谎言被揭穿了,我们的格莱斯顿首相居然还想捂住所有人的嘴。
我们是该做旧制度的帮凶,还是亲手创造一个公平、民主、自由的新时代?”
一时间掌声雷动,约瑟夫·张伯伦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道。
“我今天来只是为公平二字,一个工人占人口50%的国家,工人的选票还没有只占这个国家四分之一人口的农民选票多!
这公平吗?
这不公平!”
“张伯伦先生,您说的太对了!”
“格莱斯顿必须道歉!”
“现在就该释放那些无辜者!”
“正义必胜!”
很显然约瑟夫·张伯伦此时占领了道德高地,任何替格莱斯顿辩解的做法都会被打成帮凶。
不过对于格莱斯顿的支持者们也有一个不幸中的万幸,这一次王室没有任何行动。
其实维多利亚夫妇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头,那么确实能获得更多在民间的声望。
然而他们的屁股显然没有那么歪,很显然贵族才是他们最希望争取的对象。
如果卷入其中只会里外不是人,阿尔伯特亲王的政治敏感度还是很高的。
但英国王室的袖手旁观也让格莱斯顿倍感孤独,他其实挺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人帮他一把的。
可很显然没有人想要趟这趟浑水,事实上太多的失败让英国政府现在面对的所有问题都变得敏感且棘手。
“没有底线的家伙!那个投机商人怎么又和工人搅在一起?他以为自己是吗?”
格莱斯顿真的被气笑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疯了。
不过格莱斯顿也很庆幸迪斯雷利、索尔兹伯里侯爵这些人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否则他恐怕也要被迫辞职了。
“首相大人,如今的局势,我们还是要先平息事态。”
格莱斯顿的首席幕僚哈姆·吉克将三份报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你看《泰晤士报》、《晨报》、《邮报》,他们发表的头条言论对我们都很不利。
他们对于我们的造成政治损害已经成为了既成事实,这一点已经无法扭转,我们现在唯一能够控制的就是损坏的边界。
不过那些报纸造成的损害加在一起都不如张伯伦那个信口开河的叛徒大。
他现在每天都跑去工厂演讲,那些工厂主居然默许了这种事情。
我觉得他可能是幽灵的一份子,为了将损害降到最低,您应该立刻下令逮捕他。
毕竟那些幽灵是有可能推翻整个世界的存在,我们必须消除那些威胁。”
格莱斯顿也露出了厌恶的神情,然而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这样太招摇了。而且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真把他抓紧去,党内反而会乱起来。
到时候如果不得不把他放出来,那么我们的损失会更加惨重。反而是称了那家伙的心意。”
哈姆·吉克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明白自己的职责,那就是只提供建议,不做选择。
“那么首相大人,我们还可以对其进行收买。”
格莱斯顿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那个混蛋一定在等着我这样做呢。他一定又会露出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虽然感到生理上的不适,但格莱斯顿却清楚,这就是最有效的方式。
约瑟夫·张伯伦虽然一直与自己不和,但之所以要把事情搞这么大,主要还是为了他自身的利益。
格莱斯顿长出一口气。
“去找人问问,他想要什么条件。”
哈姆·吉克也点了点头,约瑟夫·张伯伦这个人虽然无耻,但还是比较有信誉的。
只要利益到位,这人一定不会介意反过来再捅那些工人一刀。
“首相大人,我们知道您可以为英国牺牲,但这一次我们不建议你道歉。
因为那会被人解读成软弱,而我们的敌人最擅长攻击的就是我们的软肋。
还有我们政府的权威性正在减弱,民众正在对我们失去信心,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支持我们的人正在动摇。
我们必须表现得足够强硬,这样才能挽回一切。否则我们就会在缺乏支持和信任的泥沼中度过任期,甚至不排除会被提前弹劾的可能。”
“弹劾”二字在格莱斯顿心中可太重了,他在感情上无法辞职,更不要说接受弹劾了。
“强硬?哪有那么容易?你没看到那些警察和官员的嘴脸吗?我们孤立无援。”
哈姆·吉克清了清嗓子。
“首相大人,您可能不知道选举舞弊这种事情非常普遍...”
“我怎么不知道!现在问题不是摆在我们面前了吗?”
格莱斯顿听到这种废话,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不过哈姆·吉克却并不着急。
“大人,我是说那些下议院的家伙底子也不干净。买票卖票早就是一门生意了,只不过对您这样的大人物来说根本不需要,所以您才对此一无所知。”
格莱斯顿愣了一下。
“那约瑟夫·张伯伦那些家伙也在其中吗?”
哈姆·吉克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约瑟夫·张伯伦这个人虽然不干净,但是太过油滑,并不适合作为杀鸡儆猴的对象。
至于要杀的鸡,哈姆·吉克早就找好了目标,是一个没什么背景又没什么能力,还喜欢摇舌鼓唇的边缘人。
搞这种人,只会给人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并不容易起到反作用。
格莱斯顿也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真是便宜他了。不过这样虽然把水搅浑了,但我们...”
哈姆·吉克笑了笑说道。
“放心,大人。这只是第一步。
不过只要大家都不干净,那么事情就有的谈。
我们只要适当地做出一些让步,那些家伙也不会得寸进尺的。再处理一些带头闹事的刺头儿,这样就对大家都有一个交代。
之后我们再公布一个改革计划,我们就还是执政党,英国就乱不了。”
到时候民众会感激首相大人的改革,贵族们会感激您终结了混乱,下议院的那些家伙们也拿到自己想要的,就连历史也会给出一个“有能”的评价。
一场危机转眼之间就会变成转机,如果再能接着这个机会一口气让英国再次伟大,那么格莱斯顿这个名字一定会名留青史。
作为首席幕僚的哈姆·吉克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其实还有一点,作为格莱斯顿的亲近之人,哈姆·吉克早就知道对方有改革的想法。
选在这个时候绝对是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