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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粮食确实有保底,但是收益也很低。除非真是那种大地主,否则与帝国物价接轨之后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

毕竟丹麦的土地真算不上有多肥沃,耕作的方式更是原始。历史上丹麦农业改革的直接原因就是被英国和俄国的谷物前后夹击,最后不得不进行改革。

现在情况要比历史上温柔得多,因为弗兰茨一直在刻意保护粮食市场的价格,所以整个神罗的粮食价格波动并不明显。

虽然说粮食价格是在逐年下降,但是降幅比较平稳,还没有到大家无法接受的程度。

再加上战争等事件也在让粮食稳步消耗,然而随着匈牙利大平原的开发,以及农业技术的升级,奥地利帝国的粮食产量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这样的增长必然导致价格的进一步下降,粮食市场的价格竞争将会更加激烈,一些生产效率不是那么高的散户将会被率先淘汰,小地主将会被大地主吞并,大地主们会联合起来建立大型农业公司。

这也是弗兰茨推动农业改革的一种手段,有些人觉得他喜欢违背市场规律,其实完全是污蔑,他只是在给市场兜底而已。

不过兜底也要有个限度,他们如果想赚钱,那还是要另寻他法。

比起什么国际大事,民族大义,地主自然是更加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过如此大规模的弃地还是让地主们感到了恐慌,他们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农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常行为。

事实上原因非常简单,那就是人们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十月,北海的风便已经将白桦林的叶子全部吹光。

比约恩正在家里和妻子一起用泥炭堵着墙壁的缝隙,但那口子好像永远也堵不完,总有冷风钻出来。

“该死!这墙上的洞根本永远也堵不完!”

男人用粗糙厚实的大手猛砸着墙壁,五年时间,这冷风已经夺走了他三个孩子的性命,现在他的小儿子又倒下了。

一旁的妻子梅特擦了擦满是泥炭的手指,拍在丈夫肩上,我们可以去求神父,他们会治好我们可怜的小比约尔。

比约恩摇了摇头。

“那是皇帝的行商浪人,他们要游遍整个丹麦,他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走到我们的村子。

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寻他们...”

比约恩和妻子梅特都还记得那天,那可能是近些年他们最开心的日子。

有美酒,有美食,还有对他们来说更加奢侈的歌舞。事实上丹麦农民并非不会唱歌跳舞,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

更不敢那么做,因为那样会被当成偷懒遭到鞭打。如果未成婚的女人敢那样做,甚至可能会被当成和海妖勾结的娼妇。

万一让地主或者贵族听到,还会被认为是对其的勾引。之后无论对方做了什么,那都是女孩自作自受。

商队来的那一天,一切规矩都被打破了。村长想要独占一切恩赏,在遭到拒绝之后想要将商队赶出村子。

但往日如同天上太阳的村长并没能如愿,他和他的四个儿子被挂在了村口。

他们已经不是丹麦人了,而是德意志人。不过这一点没什么人在乎,虽然他们不会说通用语,但他们也不会说原本的丹麦官话。

他们只是一群没多少人在意的农民,但那一天他们发现原来还有人在意自己,他们甚至还收到了来自皇帝的礼物。

比约恩的家里多了一盏煤油灯,一桶煤油,一罐腌菜,以及一桶烈酒。

比约恩和妻子要一桶烈酒不是为了烂醉如泥,事实上在十九世纪烈酒在农民眼中简直就是万能水。

这玩意不光能让人痛快,还能御寒,甚至在农民们朴素的认知中酒还能缓解伤痛,治愈疾病。

烈酒也是体面,更可以当做货币使用。“请你喝一杯”曾经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

不过此时他们儿子的状态也和酒分不开关系,之前商队里的医生已经治疗好了小比约尔。

但气温骤降让小比约尔的病情复发,夫妻俩便把平时根本舍不得喝的烈酒大口大口喂给孩子。

确实有不少孩子都在烈酒下肚之后,第二天就奇迹般的痊愈了,甚至还见到天使、神明、巨龙之类的。

但在很大程度上是全凭命硬...

也有很多人都像小比约尔一样病情加重,但农民们只会觉得是神明不可怜他们。

妻子梅特也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但清楚家中的难处,还是强忍着泪水喃喃地说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

比约恩咬了咬牙。

“我带他去城里看医生。”

“可我们哪有钱?”

妻子梅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对自己的丈夫再了解不过,1848年那场战争活下来的补偿金都被他送给了战友。

他们的家里现在真的是一穷二白,想要钱就只能走极端,因为他们的亲戚邻居也都很穷。

“你要做什么!”

女人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可不想没了儿子,又没了丈夫。

“我要带着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温暖的非洲去。但在之前我们要先把小比约尔的病治好!”

梅特的脸色却是依旧难看。

“你真相信你兄弟的鬼话?非洲又能是什么好地方?他如果真的混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寄钱给你?”

梅特对于比约恩那个贪杯好色的兄弟没有半点好感,毕竟那种人过去在村子里就是酒囊饭袋的代名词。

比约恩拍出一张去神罗帝国号召民众开发殖民地的传单,任何帝国公民都可以凭此获得前往殖民地资格。

但代价是要在殖民地居住满十年,否则的话就要处以十倍罚金。

“我相信帝国,帝国根本不需要骗我们。如果他们真想做什么的话,直接派人把我们抓走就是了。

难道我们真的有反抗之力吗?

你别忘了1848年我为什么参军。不是我有多爱丹麦王国,而是他们说不参军的男人都是敌人。”

比约恩此时想到当初的屈辱还恨得牙根痒痒,当时村子里去了十几个青壮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村长家里一个人都没去,在那之后村长家的势力在村子里就更强了,他的家里还被占了一亩地。

那些没了男人的家里就更惨了,那么被迫离开村子,要么成为村长家的杂役。

对于这一切梅特也是心知肚明,当初商队来的时候那名官员的许诺确实让很多人心动。

只不过这些年来,在人们的潜意识中殖民地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且农民也不是那么愿意离开自己的土地,除非土地真的养不活他们。

梅特平日里掌管着家里的钱财,她比谁都清楚家里的困难。他们比谁都努力,但是活得却依旧艰辛,甚至连孩子都养不活。

现在神罗虽然废除了很多苛捐杂税,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这些小农的生活就会好上多少。

事实上对丹麦来说,加入神罗对于海员,对于城市里的老爷们,对于工人来说可能是好事。

但对于农业来说却是一种极大的冲击,日德兰半岛上贫瘠的土地和原始的耕作方式就是与南方更肥沃的土地,更先进的技术相比。

不过那些复杂的问题梅特不懂,她只知道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卖不上价钱。否则她们也不会没钱看病,没钱修理房屋。

来自北海的风冰冷刺骨,裹着毯子的小比约尔打了个寒颤,口中不停呢喃着“妈妈,妈妈,我好冷...”

梅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你决定吧。我听你的。”

比约恩当即起身,拿着一个装满酒的皮袋子向门外走去。

“我去找辆马车,你看好他。”

...

在海外移民这方面,丹麦人要比德意志人开放得多。同样的条件,德意志人可能根本不会考虑,丹麦人却根本不需要考虑。

海洋民族对于殖民活动的抵触天然就没有那么强烈,奥地利人和德意志人看来是流放,但在丹麦人看来却满是机遇,是高薪工作。

同样的消息在直接在丹麦引发了移民潮,光是决定移民的人数就已经突破了十万人,潜在的数字只会更夸张。

不过丹麦人之所以如此热衷移民,除了海洋民族的特性和弗兰茨开出的相对优厚的条件以外,也在侧面证明着丹麦乡村地区的窘境。

与比约恩家里情况类似的人有很多,这些人早已对自己的生活绝望,对于弗兰茨提供的这条道路,他们很清楚风险,但依然十分感激。

他们知道殖民地不是天堂,但丹麦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寒冷的地狱。比起身体上的寒冷,更可怕的是心寒。

对丹麦人最狠的,从来都是丹麦人。

到殖民地去他们最起码还有拼一次的机会,但在这里他们的生活真是一眼就能看到头。

如此大规模的移民不仅仅是让丹麦地方政府陷入了恐慌,帝国内部也开始担忧起来。

“这是不是有点太疯狂了?我们还没有如此大规模移民的经验,而且一次性抽走这么多人,丹麦会不会乱起来?”

内政大臣塞切尼伯爵十分担忧地说道。

平时奥地利政府组织移民都是求爷爷、告奶奶的,这一次突然来了这么多移民反而是直接让政府宕机了。

其实不只是丹麦,整个神罗所有地区的移民人数都在增加,甚至出现了很多优质的移民群体。

这些人受过教育,有基础技能,有些人甚至是某些领域的高级人才。

这在过去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其中民族主义起到了关键作用。在民族主义者眼中统一已经完成,下一步自然是要开始征服世界。

所以在这种感召之下,无数热血青年和有志之士开始踏上新的征途,他们的行动自然而然带起了一股新的风潮。

很多跟风者和投机者便也加入其中致使整个队伍变得更加庞大。

至于丹麦和荷兰的情况则是有所不同,他们也受到了民族主义影响,不过更多却是源自主观意愿和传统。

“有什么不好的?”

哈贝斯库勋爵对此非常不以为然。

“这样不是更好?更利于统治?难道非要像意大利人聚在一起不出来才好?”

意大利人问题此时已经成神罗内部最大的民族问题,这群人非常喜欢扎堆抱团,并且有自己的文化,对于通用语和其他帝国文化的学习意愿都不强烈。

简而言之就是同化效率低下,地方主义严重。并且在帝国的体系之下正在发展壮大,已经具备了潜在的叛乱风险。

帝国高层内部对哈贝斯库勋爵的言论支持者不少,因为按照德意志民族主义者的理论,这正是一次正义的内部扩张。

拉图尔伯爵也深表赞同,他觉得这是在削弱可能反抗的力量。

“可问题是这样会不会造成内部空虚给敌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塞切尼伯爵的话立刻提醒了拉图尔伯爵,他又开始表示反对。

“不能让弗雷德里克七世那个家伙反攻回来!也必须小心英国人和俄国人,丹麦的位置太重要了!

我们应该把那些身强力壮的人征入军队,让那些老弱病残去殖民地!”

拉图尔伯爵的雷霆发言让其他帝国高官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开始理解为什么拉图尔伯爵是唯一一个能参与高级政治会议的军方高层了。

这家伙确实对政治一窍不通,他虽然无法提供什么有效的建议,但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此外由于他的发言过于雷霆,所以往往可以把大家拉回现实。

“我们可以把过剩的德意志人口迁过去。”

然而这个提议立刻就遭到反对。

“你猜那些丹麦人为什么要离开丹麦?”

弗兰茨也同意这样做,因为他就有整合丹麦农业的意思。如果现在再迁人过去,那是不是还要安排土地?

如此一来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

“农业不行,难道就不能发展矿业吗?”

莱科宁伯爵有些好奇地问道,他这确实是一个新思路。

然而很快就被布鲁克男爵泼了一盆冷水。

“整个丹麦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矿产。而且民间一直有一种说法,骗人下矿天打雷劈。

我们要该用什么方法说服民众去矿山呢?”

布鲁克男爵此语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