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像是天穹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口子。
叶远在指挥部里站了整整一上午，窗外那些冲锋舟在浑浊的水面上往返穿梭，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黑色蚂蚁。
快中午时，雷娜再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电报，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起伏。
“元首，高当市以东二十公里的临河镇，有一所小学被洪水围困了。”
“里面有十几个孩子和两名老师，水位还在涨，镇上的冲锋舟都被调去转移另一片更危险的居民区了，暂时没有船能过去。”
雷娜说完，抬眼看向叶远，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请示，更像是在传递一个等待回应的信号。
叶远放下手中的水杯，转向墙上那幅被红色预警区域覆盖的地图，目光落在临河镇的位置上。
“通知第三集团军机动预备队，派一架直升机过去。”
“要快，水不会等我们。”
叶远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修饰。
“第三集团军的直升机已经全部出动，正在疏散高当市南边的几个被洪水切割的社区。”
“最近的直升机，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空出来。”
雷娜快速调出数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
“袁朗，你那边现在有多少人能随时出发？”
叶远沉默了两秒，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切到了另一个加密频道。
“元首，我这边有一支八人小队，正在高当市北郊待命，装备齐全，但没配直升机。”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你们现在马上去临河镇，那有一所小学被水围了，里面有孩子和老师。”
“路上想办法解决交通工具，到了之后救人第一，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叶远没有停顿，语气像是下达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明白。”
袁朗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随即通讯器切断了。
雷娜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叶远放下通讯器的动作，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大约四十分钟后，叶远正在指挥部里查看最新水位数据时，大屏幕的右下角跳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段通过加密信道传回的实时影像，拍摄角度晃动，带着明显的雨滴模糊痕迹。
画面里，一所灰白色的两层校舍已经被洪水围成了一座孤岛。
一楼几乎完全没入水中，二楼窗口探出几颗小小的脑袋，隔着玻璃窗望向远处，神色不安。
紧接着，画面边缘出现一艘被临时征用的旧木船。
船头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其中一个人举着防水摄像机，正在记录前方的画面。
“元首，袁朗的小队到了。”
“他们在五公里外的村子里借了一条船，现在正在向校舍靠近。”
雷娜的声音在指挥部的背景音里响起。
叶远没有回答，目光一直落在那段晃动的画面上。
他看见木船靠近校舍外墙，看见袁朗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浑水中，用肩膀顶住船身，辅助其他队员将孩子们一个一个从二楼窗口接到船上。
有两个孩子被抱下来时一直在哭，一个战士脱下自己的雨衣裹住他们，声音低沉地说了句什么。
隔着雨声，听不清内容。
画面里，最后一个孩子被接上船时，镜头短暂地扫过袁朗的手。
虎口处裂开一道鲜红的伤口，血水被雨水冲刷着顺指尖滴落。
但他像没察觉一样，转身确认船上的人数。
然后，挥手示意船往回划。
那一段画面只有不到三分钟，被无人机和船头摄像机的镜头交替记录着。
没有旁白，没有配乐，只有风声和雨声交织的背景音。
“剪出来，安排到今晚的国际新闻里。”
叶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留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