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张恒的通讯设备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是“老爹”。
张恒往选手备战区的椅背上一靠，划开接听。
赛场内的欢呼声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一浪又一浪，张雷远那边倒是挺安静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响。
“喂，爸。”
“你那信我收到了。”
张雷远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加班过度的沙哑。
“也转给老罗了。”
张恒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你罗叔看完之后，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两个钟头。”张雷远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很平静。就那么坐着。我认识他多么年，第二次见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恒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然后他站起来跟我说了一句话——‘活着就好’。”
张雷远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了三四秒。
张恒垂下眼睑，道。
“……罗叔还说什么了？”
“但是他托我想和你道谢，其次他会将这笔债给讨回来的。”
张雷远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属于冠军的冷意。
“嗯。”
张恒没有多说。
父子俩都不是那种会在电话里长篇大论的人，该说的说完了就是完了。
“你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段凌在打，快结束了。”
张恒抬起眼看向赛场。
“他赫拉克罗斯一穿五，刚被卡比兽的冰冻拳打下去。对面剩一只卡比兽，段凌还有五只。”
“一穿五。”
张雷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对面那小伙子碰上段家小子也真是倒了血霉。行了，你准备你的比赛吧。”
“好。”
张恒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将目光投向赛场。
场上，段凌正将赫拉克罗斯的精灵球收回腰间。
mega进化的光芒早已从赫拉克罗斯身上褪去，那只深蓝色的甲虫宝可梦在连续击败五只对手之后，终于被卡比兽的冰冻拳击中了侧腹。
冰霜从命中点蔓延开来，在甲壳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赫拉克罗斯踉跄着退了半步，前足一软，缓缓倒在草地上。
但它的六只前足直到最后都紧紧抓着地面。
段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精灵球，嘴唇动了动。
“辛苦。”
他收起赫拉克罗斯，右手从腰间抽出另一颗精灵球。
放大、按下、抛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砰”的一声白光闪过，列阵兵落在场地中央。
六个小个子格斗系宝可梦在落地瞬间便排成了标准战斗阵型，三前三后，前排队盾牌前举，后排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安静地将盾牌并拢成一面铁壁，矛尖齐刷刷对准前方那只正在喘粗气的卡比兽。
“出现了！！列阵兵——段凌的王牌！！”
小雨的嗓子在赫拉克罗斯一穿五的过程中已经喊得快哑了，但看到列阵兵登场的瞬间音量又拉了上去。
“在赫拉克罗斯完成一穿五壮举之后，段凌选手派出了他的绝对主力！苏诚选手只剩最后一只卡比兽，而段凌还有五只宝可梦——这场比赛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了！”
全场沸腾。
不是为了胜负已定的结果，而是为了赫拉克罗斯刚才那疯狂的一穿五，也为了这只即将登场的列阵兵。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列阵兵才是段凌真正的王牌。
苏诚站在训练家指挥区，握着精灵球的右手微微发抖。
他已经被段凌的赫拉克罗斯连续击溃了五只宝可梦，每一次他调整战术、每一只能克制格斗系的底牌，都被段凌用更精准的指令一一瓦解。
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只卡比兽，对面的段凌才刚刚派出第二只宝可梦。
换任何一个人站在苏诚的位置上，心态早就崩了。
但他没有。
“既然是比赛——”
抬起头看向段凌，嘴角扯出一个不怎麽好看的弧度。
“就好好享受吧！”
他猛地亮出了右手手腕上的极巨腕带。
高空中，暗红色的伽勒尔能量因子开始疯狂汇聚。
那些肉眼可见的能量粒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漩涡牵引。
旋转着涌向苏诚手腕上的腕带，腕带中心的能量核心亮起刺目的红光，将苏诚整条前臂都映成了暗红色。
全场观众的目光都被那股正在急速膨胀的能量吸引了过去——极巨化。
苏诚举起卡比兽的精灵球。
腕带上的红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入球中，精灵球在他掌心里剧烈震颤，体积不断膨。
从网球大小，变成篮球大小，球体表面闪烁着粉红色的极巨化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低沉的“嗡嗡”声。
他猛地将精灵球向上一抛。
“砰——！”
篮球大小的精灵球在高空中打开，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卡比兽的身影从光芒中浮现，然后开始急剧膨胀！
它的身体在极巨化能量的灌注下突破了正常体型的极限，如同一座巨山躺在了对战场地之上。
一棵由极巨化能量凝聚而成的树苗从图案中心破土而出，在卡比兽的肚皮上舒展枝叶。
超极巨卡比兽。
它的体型已经大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场地，投下的阴影将对面列阵兵的六个小个子完全笼罩在其中。
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声音不大，却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棵长在它肚子上的树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摇摆，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淡淡的极巨化能量光泽。
“苏诚选手选择了极巨化！”
小雨的声音在卡比兽膨胀的瞬间拔到了最高点。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反击——哪怕只剩一只宝可梦，他也要打出属于自己的战斗！”
老蒯推了一下眼镜。
“但观众朋友们！”
“苏诚选手打到这个地步还没有放弃——哪怕被一穿五，他依然选择用极巨化来打光最后一颗子弹。这种战到最后一刻的信念，本身就是竞技场上最值得尊重的东西！”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鼓掌。不是那种爆裂的欢呼，而是一种更有分量的、缓慢但持续的掌声。
苏诚没有注意到那些掌声。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场上的超极巨卡比兽身上，右手极巨腕带的红光还在跳动，映在他镜片上映出两道红色的光点。
“超极巨卡比兽——极巨攻击！！”
卡比兽肚皮上那棵能量之树的枝叶猛地一颤，树根深深扎入卡比兽腹部的纹路之中，将极巨化能量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
那股能量沿着卡比兽的身躯向下传导，穿透赛场的草坪与土层，在列阵兵脚下疯狂汇聚。
下一秒——“轰隆！！”
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乳白色能量光柱从地底炸裂而出。
那不是从卡比兽身上发出的攻击——极巨攻击的表现形式从来不是从宝可梦身上射出，而是直接在目标脚下引爆压缩到极致的一般系能量。
光柱冲天而起，将列阵兵六个小个子全部吞没在其中，乳白色的能量余波从光柱根部向四周扩散。
将方圆十几米的草皮连片掀起，碎草和泥土被冲击波裹挟着飞上半空，打在观众席前的透明防护罩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命中！！极巨攻击正面命中列阵兵！！”
白光散尽。
列阵兵的身躯和铠甲之上，能看到出被能量洪流冲刷之后的伤痕，但是他们的位置一点都没有变，依旧站在那里，列着整齐的军阵。
段凌的声音从训练家指挥区传来。
“劈瓦。”
六个列阵兵同时抬头。
棕红色的格斗系能量从它们每一只体内翻涌而出，如同六簇在同一瞬间被点燃的火焰。
六个小小的身躯蜷成六个光球，每一颗都包裹在棕红色的格斗系能量之中。
前三个光球并排前进，保持着标准的队列间距，如同三发并排射出的炮弹，从正面直冲超极巨卡比兽。
后三个光球列成纵队，在并排队列的掩护下从侧翼切进，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在滚动中不断变向，路线飘忽不定。
格斗系能量在滚动中越聚越多。棕红色的光芒从光球内部向外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每一次光球碾过草地都会在草叶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五个光球在超极巨卡比兽面前同时抬头，窜入高空之中，随后呈一个抛物线，如同六颗流星一般，飞速的撞击
“砰！”
超极巨卡比兽在连续撞击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它肚皮上那棵能量之树的枝叶开始剧烈震颤，树苗根部源源不断抽取的极巨化能量出现了一瞬间的断流——能量供应被劈瓦的连续冲击打断了。
最后一颗光球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棕红色的抛物线，精准地撞在卡比兽眉心的位置。
“砰——！！！！！”
棕红色格斗系能量在卡比兽眉心炸开，超极巨卡比兽的眼睛猛地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咔——”
然后整个身体开始缩小。
极巨化的粉红色光芒从它身上潮水般褪去，数十米高的巨兽在短短两三秒内缩回原本的体型。
“轰”一声仰面倒在草地上，砸起的尘土弥漫了小半个场地。
超极巨形态——被硬生生打散了。
卡比兽仰面朝天躺在场地中央，双眼已经转起了圈圈。
极巨腕带的红光在苏诚手腕上不甘地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悄然熄灭。
裁判举起旗子。
“卡比兽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段凌！”
全场先是死寂了半秒。
那半秒的时间里，只能听到风从穹顶新换的玻璃缝隙中穿过的细微声响。然后雷鸣般的欢呼炸开。
老蒯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音响中传出来：“赫拉克罗斯一穿五奠定胜局，列阵兵劈瓦终结比赛。段凌选手以碾压级的表现锁定华南出战席位，实至名归。”
“但同时——让我们也给苏诚选手一些掌声。战斗到最后一刻，这份信念，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观众席前排，苏诚收回卡比兽，低头看着手里的精灵球，沉默了良久。
段凌将列阵兵收回精灵球。
“辛苦。”
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背后是漫天没有散尽的极巨化能量残光，和经久不息的掌声。
备战区里，张恒从靠背上坐直了身体。
旁边翟羽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段凌从选手通道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席位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翟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段凌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张恒附和道：“是啊，师姐，打出你的风采。”
翟羽抿了抿嘴唇，松开攥着袖口的手，站起身。
她的对手何蔓已经在对面的备战区站起来活动手腕了，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