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把电话给我。”
慕凌夕没有劝她，把手机递了过去。
车里很安静。
前后两辆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慕凌宇、慕凌鸣、慕凌旭、慕凌善和慕凌泽都在。
他们只负责把两人安全送到私人机场。
真正陪慕凌欢跨过半个地球的，只有慕凌夕。
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还在闪烁。
妈妈。
慕凌欢握住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电话刚接通，傅凌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欢欢？”
“妈，是我。”
“你现在在哪里？房间里为什么没人？轮椅还在，什么东西都没带，你到底去哪儿了？”
傅凌说得太急，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慕凌欢闭了闭眼。
“妈，你先别急。”
“我怎么可能不急？天还没亮，你人就不见了！”
“我没事。”
慕凌欢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人。
“我和姐姐在一起。”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下来。
几秒后，傅凌像是重新确认了一遍。
“一一跟你在一起？”
“嗯。”
“她亲自陪你去？”
“嗯。”
傅凌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隔着手机都能听得出来。
“你们要去国外的复健中心？”
“对。”
“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快到机场了。”
傅凌没有说不许去，也没有让她们立刻掉头。
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下来。
“你要出去复健，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妈妈？”
慕凌欢望着车窗外。
庄园早已消失在身后，路灯一盏接一盏从她脸上掠过。
“我怕你舍不得。”
“妈妈当然舍不得。”
傅凌吸了吸鼻子。
“可舍不得，也不能耽误你复健。”
“你跟妈妈好好说，妈妈还能把你困在家里一辈子吗？”
慕凌欢没有回答。
她确实以为，母亲知道后一定会抱着她不肯松手。
可傅凌真正难过的，不是她要走。
而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对不起。”
“你也知道对不起。”
傅凌嘴上责怪，声音却软了下来。
“飞机上冷不冷？毯子盖好了吗？”
“盖好了。”
“刚才转移的时候难受没有？”
“右腿紧了一次，已经缓下来了。”
“腰呢？”
“两三分，不严重。”
“到了那边，哪里疼、哪里不舒服，都要老老实实告诉医生。”
“嗯。”
“不许再自己忍着。”
“知道了。”
傅凌停了一下，又问：“带了什么？”
慕凌欢看向慕凌夕手边的黑色文件袋。
“只带了病历。”
“药呢？”
“没带，飞机和基地都有。”
“衣服也没带？”
“没有。”
“你平时用的东西呢？”
“全都留在家里了。”
电话另一边又安静下来。
傅凌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什么都不带，就这样离开。
“连妈妈给你准备的衣服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
慕凌欢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怕收拾东西的时候，你发现。”
“也怕自己收拾着收拾着，就走不了了。”
傅凌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再责怪。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到了给妈妈打视频。”
“好。”
“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好。”
“每天都要联系。”
“知道了。”
“还有——”
傅凌话锋忽然一转。
“把电话给你姐姐。”
慕凌欢转头看向慕凌夕。
“妈找你。”
“不接。”
慕凌夕回答得很干脆。
手机里的傅凌显然听见了。
“慕凌夕！”
车里瞬间安静。
就连前后两辆车里的几个人，都通过内部通讯听见了傅凌这一声。
慕凌欢强忍着笑，把手机直接开了免提。
慕凌夕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很会看热闹。”
“妈妈找你。”
傅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还敢不接？”
慕凌夕神色不变。
“妈，我在陪欢欢。”
“你少给我装。”
傅凌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地方。
“你妹妹偷偷走，你这个当姐姐的不但不拦着，还帮她安排车、安排飞机、安排航线！”
“这么大的事，你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告诉家里。”
“慕凌夕，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
慕凌夕安静听着。
“是我安排的。”
“我知道是你！”
傅凌气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除了你，谁有这个胆子半夜从家里把人带走？”
“你妹妹现在什么身体情况，你心里没数吗？”
“万一路上出了问题怎么办？”
“随行有医生，飞机和基地也做好了准备。”
“准备得再好，也不能一句话不说！”
“是。”
“你还敢说是？”
慕凌夕停顿片刻。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车里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慕凌欢也意外地看向她。
慕凌夕认错了？
这么干脆？
傅凌大概也没想到她会直接认错，停了好几秒才继续道：
“你知道不对，还敢做？”
“因为提前说了，欢欢走不了。”
“谁告诉你她走不了？”
“您昨晚还说，等她好一点再考虑出国。”
“那是昨晚！”
傅凌气道：“她要是亲口告诉我，她已经决定了，我还能把她绑在床上吗？”
慕凌夕没有回答。
傅凌越想越气。
“你就是仗着自己有本事。”
“路线是你的，飞机是你的，地方也是你的，所有人都听你的，所以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你妹妹跟着你，我确实放心。”
“可我放心，不代表你可以先斩后奏！”
“明白。”
“你明白什么？”
“下次提前说。”
傅凌气笑了。
“你还想有下次？”
内部通讯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闷笑。
慕凌夕抬眼看向前方车辆，冷冷道：“谁笑的？”
通讯器立刻安静。
傅凌还没有训完。
“到了以后好好照顾欢欢。”
“每天视频的时候，你也要出现。”
“为什么？”
“我要确认你没有背着医生带她乱练！”
“我不会。”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信用。”
慕凌夕沉默两秒。
“好。”
傅凌这才稍稍消气。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给我。”
是慕辰峰。
傅凌显然还没说够。
“我话还没说完。”
“等她回来，慢慢说。”
短暂的动静后，电话换了人。
慕辰峰没有问慕凌欢为什么要走，也没有要求车队掉头。
他只问了一句。
“还有多久到机场？”
慕凌欢看了一眼车载时间。
“不到十分钟。”
“谁陪你过去？”
“姐姐。”
“其他人呢？”
“送我们上飞机，然后回来。”
“凌泽也在？”
“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你们几个人，都听着？”
前后两辆车里的兄弟同时坐直了一些。
慕凌欢看了一眼慕凌夕，将免提声音调大。
“都听着。”
慕辰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威严。
“把她们送上飞机以后，全部回家。”
慕凌泽忍不住开口：“爸，我早上还要去辰凌——”
“早会往后推。”
“可是公司——”
“辰凌集团少开一次早会倒不了。”
慕辰峰直接打断他。
“这件事，你们几个都有份。”
“一个都不许跑。”
通讯器里彻底没了声音。
慕凌欢抿着嘴，没敢在这个时候替他们求情。
慕辰峰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
“欢欢。”
“爸。”
“既然已经决定出去，就安心复健。”
“家里的事不用你管，公司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慕凌欢鼻尖一酸。
“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没用。”
“等你学会照顾自己，平平安安回来，再当面跟我们说。”
“好。”
慕辰峰没有再重复询问她的身体，也没有像傅凌那样一项项叮嘱。
他只说：“把电话给你姐姐。”
慕凌夕似乎早有预料。
“爸。”
“你胆子确实很大。”
“还行。”
“慕凌夕。”
“在。”
“你妈妈刚才骂得太轻了，是不是？”
慕凌夕难得收敛了些。
“没有。”
“地址我暂时不问。”
慕辰峰声音很沉。
“欢欢愿意去，你又亲自陪着，我相信你不会拿她的安全开玩笑。”
“但你把妹妹悄悄带走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知道。”
“照顾好她。”
“我会。”
“落地以后，把医疗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好。”
“至于你——”
慕辰峰顿了一下。
“等回来以后，自己去祠堂。”
车里顿时安静。
慕凌夕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爸，不至于吧？”
“你觉得呢？”
“可以商量。”
“没得商量。”
电话干脆地挂断。
几秒后，车内通讯器里传来慕凌善的声音。
“长姐，保重。”
慕凌宇紧接着道：“祠堂最近挺冷，回来记得多穿点。”
慕凌鸣语气平静。
“我可以提前让人检查一下跪垫。”
慕凌旭只说了两个字。
“活该。”
慕凌泽憋着笑。
“姐，我们会去看你的。”
慕凌夕面无表情地关闭通讯。
“一群白眼狼。”
慕凌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从离开房间开始，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也跟着松了一些。
父母没有拦她。
没有责怪她不该出国。
知道慕凌夕亲自陪着以后，他们更多的是放心。
至于剩下的火——
全落到了慕凌夕和几个哥哥弟弟身上。
车队驶入私人机场。
银灰色的私人飞机停在机库前，跑道只亮着边缘引导灯。
周围没有客运人员，也没有无关车辆。
三辆车依次停稳。
慕凌宇下车确认起飞时间。
慕凌鸣核对航线和电子病历传输情况。
慕凌旭检查机库外围。
慕凌善进入机舱，亲自确认固定床位和途中应急设备。
慕凌泽站在车边，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零八。”
“还来得及。”
车门打开。
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
几个人配合着将慕凌欢转上专用移动架。
飞机本身具备途中所需的基础药物和护理设备。
那些东西原本就在飞机上，不是从慕家带出来的。
真正被带进机舱的，仍然只有那只装满病历的黑色文件袋。
转移过程中，慕凌欢的腰背再次发酸。
“停一下。”
所有动作立即停住。
慕凌善俯身检查软垫位置。
“哪里疼？”
“腰，三分。”
“右腿呢？”
“有点紧。”
慕凌善重新调整她腰后的支撑，又托住她的右腿。
等紧绷感慢慢缓下来，众人才继续移动。
固定架被稳稳送进机舱。
锁扣固定好后，几个兄弟都站在舱门外。
慕凌宇道：“落地报平安。”
“知道。”
慕凌鸣说：“专用联络设备不要关。”
“你不是把航线隐藏了吗？”
“设备走内部频道。”
“侵犯隐私。”
“驳回。”
慕凌旭检查完固定带。
“听医生的。”
慕凌善替她压好毯子。
“腿不舒服马上说，别等严重了才开口。”
最后只剩慕凌泽。
他站在舱门外，半天没有说话。
慕凌欢看着他。
“你也要训我？”
“轮不到我。”
“那你站着干什么？”
“看看你。”
慕凌泽声音很轻。
“早点回来。”
慕凌欢和他对视几秒。
“怕我不回来？”
“怕你回来得太晚，我们已经被爸妈赶出慕家了。”
压了一路的情绪，被这句话彻底冲散。
慕凌欢笑了一声。
“那是你们活该。”
舱门缓缓关闭。
五个人都留在了外面。
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上飞机。
真正陪她离开的，只有慕凌夕。
飞机开始滑行。
慕凌欢透过舷窗，看着几个哥哥弟弟的身影一点点远去。
慕凌夕坐在旁边。
“舍不得？”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我在想，他们回家以后谁先挨骂。”
慕凌夕淡淡道：“大概率一起。”
飞机进入跑道。
机身逐渐加速。
就在即将起飞前，兄妹几人的群聊里跳出一条消息。
来自慕辰峰。
【送完以后，全部回家。】
几秒后，傅凌也发了一条。
【谁敢跑，自己看着办。】
跑道灯飞快向后掠去。
飞机腾空而起。
慕凌欢看着那两条消息，终于确定——
天亮以后，慕家的这场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