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言双手一摊道:“那简单啊!”
“他既然只要财务报告,就给他呗!”
“至于以后等陆北出来了,咱们完全可以跟他说.....这是为了救他,故意弄出来的假报告啊!”
“都是朋友,总不能看着他坐牢吧!”
“说不定他还得感谢咱们呢?”
“反正钱进了口袋,再想拿出来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再说了.....你那些钱都买了房子,我也买了车子,早就花的差不多了,怎么拿?”
“用头拿、还是用脚拿?”
“最最重要的是......陆北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呢?”
“哪个叫‘金胜’的律师,名气是很大,但也不能保证每个案子都能打赢吧!”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这就好比谭薇,她不是信誓旦旦说没问题嘛,结果呢?”
“还有她那个师姐,一家大公司的财务主管。”
“简直就是一塌糊涂、狗屁不通......”
唐远征连忙抬手示意,制止了丁言继续往下说。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谭薇再怎么样,都是跟咱们坐在一条船上的人。”
“你在我面前发发牢骚也就算了,在她面前......像这种事后问责,不利于团结的话,别说了。”
“记住了吗?”
丁言耸了耸肩膀,撇了撇嘴,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他脑子虽然没唐远征好使,但不代表他眼睛瞎了。
两人平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动作,能瞒的过其他人,并不代表能瞒过他这个合伙人,只是没点破而已。
看到丁言这个样子,唐远征心里也没在意。
相处这么久,自然清楚各自的性格习惯如何。
“今天就先这样吧!”
“我需要单独好好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你刚才说的那些,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只是里面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少。”
“如果仅仅弄一份报告去交给金胜,是没用的。”
“假的就更别说了,那特么是犯法的。”
“而财务数据一旦重新弄,相对应的税务申报也得同步更新。”
“补税、罚款、滞纳金什么的,都需要拿出真金白银去补。”
“咱们这两年一共拿了多少钱,你心里应该有数。”
“正如你说的,揣进兜里再往外掏,心疼是其次,重要是钱都花了,拿不出来了啊!”
“哎.......”
唐远征有些烦闷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右手还抬起来按压着太阳穴。
栽在一个毫不相干的律师手上,有点不甘心,也属实没有料想过。
后悔倒是不后悔,这年头什么最可怕......
没钱啊!
人活在社会上,吃喝拉撒睡,哪一样不要钱。
有人说....钱买不到快乐。
但他们不会告诉你,当你穷的时候,连哭都得去找免费的地方,因为怕被人笑话。
房贷、车贷、婚姻、孩子、老人......这一切,压的你不敢换工作。
哪怕受打压了、受委屈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不敢生病,买了药就买不起饭,付不起房租。
甚至于连好点的菜,你都不敢吃。
因为生活费就这么多,你得精细到每一天,否则吃了这一顿,就得饿3顿。
有研究证明:贫困会让人的压力变大,长期焦虑、判断力下降,开始寻求各种救济途径。
最常见的办法.....就是网贷了。
【张张嘴、摇摇头,急用钱、不用愁。】
【眨眨眼、点点头,手续快、秒到账。】
可要是等你现金流一断,还不出?
那就更难过了......
【借款用了一时爽,逾期催收像索命。】
【通宵录里火葬场,逐个轰炸名声毁。】
【单位电话变热线,丢了工作没商量。】
【若问谁敢这么干,东京团美支付贝。】
毫无疑问,唐远征这个30多岁、拖家带口在魔都打拼的人,就属于‘穷’这一范围的。
特别是当初砸锅卖铁投入健身房,眼巴巴希望生意兴隆,却又刚好遇到了Y情。
没人知道,那段日子里,他过的有多苦、有多难。
直到陆北作死,借了王高峰的钱.......
“行了,你继续在这里待着吧!我得一个人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看着唐远征打开办公室房门走人,丁言张了张嘴,本想再说点什么的,但还是放弃了。
..........
下午2点,经侦支队。
通过这几天的调查、证据搜集、嫌疑人口供、交叉比对......
王高峰放贷、暴力催收的案子,以及沈洁利用商业码帮人套现、收取点数的案子,基本上算是查了个七七八八。
大部分关键人员,比如:中介、各个高利贷老板、借出商业码的合作商家,全都被带了回来。
根据两高《关于办理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非法买卖外汇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明确的入罪要件规定。
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经营数额在?500万元以上的,或者违法所得数额在?10万元以上?的?......才属于‘非法经营罪’。
跟沈洁合作的40多家中,有14家店铺老板干的时间比较短,运气好,并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可即便入不了刑,也会面临行政层面的处罚。
金融监管部门、市场监管部门,会依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规定,责令停止非法经营活动,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的1倍以上、5倍以下罚款。
但这帮人做完笔录、交待清楚后,即使没达到‘入刑’标准,蜀黍也同样先弄了个刑事拘留。
宁杀错、勿放过嘛!
既然有犯罪嫌疑,也正式立案了,那37天的法定调查期限,不用白不用。
万一还能查点其它东西出来呢?
到时候更换一下‘罪名’不就好了。
要是放走了再查出事情来.....可没人能负的起这个责任。
二大队专用办公区域内,谭旭从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出来,扫视了一圈后,锁定了正在工位上低头弄资料的庞啸,走过来甩给了他一份‘强制传唤证’。
“庞啸,你带一个兄弟,再去隔壁喊上潘姿跟宋棠棠,给我去把这个叫‘谭薇’的财务带回来。”
“沈洁交待的涉案金额中,健身房这块还空着,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
“等把人带回来后,你去找峻峰,一起给她笔录。”
“除了问清关于沈洁的事外,再看看她是否涉及了职务侵占、或者逃税....之类的罪名。”
“有的话,你就直接丢给刑侦那边处理。”
庞啸立马起身道:“好的谭队,我现在就去......”
谭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人员全部集齐。
一上车,庞啸便开口朝着驾驶位的同事道:“兴源小区,8栋1302室。”
“收到......”
随着话音落下,警车立即蹿了出去。
..........
庞啸口中报出的地址,正是谭薇跟唐远征自认为‘没人知道’的爱巢。
此刻,两人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
一个手臂抱在胸前,嘟着嘴,头扭向左边,明显一副‘生气’的模样。
另一个则是皱着眉头,手里夹着一根烟,时不时抽上一口。
就在一个小时前,两人刚见面就‘小小’的吵了一架。
原因自不必多说,金胜上午拿过来的财务报告呗!
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要说唐远征心里对谭薇一点埋怨都没有.....是完全不可能的。
哪怕两人之间有着最亲密的关系。
很快,随着火苗即将燃烧到烟蒂的时候,唐远征最后吸了一口,这才伸手在面前茶几的烟灰缸上摁灭。
“呼......”
烟气混杂着‘闷气’被一并吐出,唐远征伸手搂住了谭薇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耷拉着一张脸了,我不过就是发发牢骚而已。”
“你事情做的有瑕疵,现在被人给点出来,找上门威胁,你说我郁闷不郁闷。”
“严重性你也清楚,搞不好咱们都得坐牢的。”
“我心里急,说两句怎么了。”
“你还不乐意了。”
谭薇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
感受到唐远征没有选择松手,脸色这才舒缓了不少,没刚才那么臭了。
不过嘛,还是侧脸瞥了对方一眼。
好似在说.....老娘可以错,但你不能指责。
也不想想,自己冒着风险上这条船,都是为了谁?
唐远征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手臂发力的同时,屁股凑近挪了挪。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控制好脾气,刚才不应该对你发火的。”
“事情既然发生了,咱们还是抓紧商量一下对策吧!”
“5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真要拿不出个应对方案,闹大可就不好了。”
“你说呢?”
听到唐远征认了错,又谈到了正事,谭薇也没有再耍小性子。
皱着眉头开始思索的同时,就连原本环抱在胸前的双手,都默默放了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半透明丝制睡衣之下的真空状态,直接暴露无疑。
可惜唐远征眼下正烦着,没有丝毫心思去想这些。
“我觉得,哪个律师今天愿意过来找你,而不是直接去税务部门举报,本身就释放了一个信号。”
“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原因很简单,因为对他没有好处。”
谭薇举起食指,语气颇有些言之凿凿。
唐远征嘴上疑惑的‘嗯...’的一声,随即把目光投了过去。
“健身房是陆北的,是你的,是丁言的,唯独不是那个律师的。”
“费心思让咱们吐出利润又怎样,最后只能便宜了陆北。”
“没有一毛钱是属于他的。”
“反而,他要求改正,拿到正常的财务报告,才对他最有利。”
“想想看,推翻一个在一审已经被判了12年6个月刑期的诈骗罪,对律师的名声加成.....会有多高。”
“说的难听点,只要名气大,随便接个案子,律师费都可能是几十万、上百万。”
“咱们费尽心思从健身房弄的那些钱,可能就是人家接几个案子的事儿。”
谭薇现在说的这些,唐远征心里其实早就想过了。
人嘛,绝大多数都是自私的,总会挑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选择。
凡是嘴上喊着‘交个朋友’的,全是图你兜里那点钱的。
凡事保证‘就签个字,绝对不会出事的’,最后一定把你给埋进坑里。
说银行卡限额,兄弟帮忙收个钱的,等会请你吃饭....很好,你百分百会触犯‘帮信罪’,3年以下。
钱要是不干净,‘掩隐罪’,最高7年。
今天转、明天回,事更大,洗钱,最高10年。
总而言之一句话:销售有话术、主播不轻信、别贪小便宜、链接不乱点、朋友不借钱、兄弟不借卡、亲戚不签字.......
做到以上几点,基本上就能避开日常生活中,很大一部分的坑。
看着唐远征陷入思考的神情,谭薇心里很是满意。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所以,咱们接下来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陆北家里人找这个金胜来打官司,能出多少钱?”
“20万、还是30万。”
“咱们私下里把他给约出来,一口气出50万。现金.....”
“拿了这个钱,让他把健身房财务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永远都别提。”
“至于陆北的案子,随便换个辩护方向呗!”
“律师这种职业,有理无理都能说上几分,还怕上了法庭没话说.....”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跟负责辩护的律师又有什么关系。”
“坐牢也只是陆北的事,又不影响他收律师费。”
听完谭薇这段话,唐远征顿时眼睛一亮。
心里顿时浮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点......
金胜今天过来,是不是本来就打算要钱来着。
什么更正财务报告,拿去给陆北当辩护材料,全特么都是掩盖‘真实目的’的借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