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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存在一定潜在风险,但当前未发现直接,重大威胁。

风险来源可能为结构性坍塌,隐藏的生物(如小型毒虫),残留的有害物质或未探知的异常现象。

进入后,需保持警惕,建议对内部环境进行彻底消毒与净化。”安卿鱼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那黑洞洞的门洞,

“他们出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那名叫王虎的老卒,从门洞里探出头来,对着这边挥了挥手,示意安全。

“进燧!”张骞一挥手,率先下马,将马缰交给一名士卒,然后按着剑柄,大步朝着烽燧走去。

安卿鱼和江洱,紧随其后。

穿过那低矮的,充满尘土和霉味的门洞,眼前骤然一暗。

烽燧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稍大一些。这是一个正方形的,边长约两丈的空间,

高度直达顶部(尽管顶部有部分坍塌,露出一块不规则的,能看到昏暗天空的缺口)。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坑洼不平,散落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尘土,枯枝,碎石以及一些辨不出原貌的杂物。

墙角和阴影里,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黑褐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以及零星的,细小的,不知名动物的骨骸。

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霉变,腐朽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

顶部的缺口,投下一束昏黄的天光,勉强照亮了中心的一小片区域,

而四周的角落,

则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之中,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眼睛。

“咳咳……”江洱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几名士卒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用随身携带的,用兽皮和树枝制作的简陋扫帚,快速地清扫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

有人从外面抱来干燥的红柳枝和枯死的骆驼刺,在清扫出的空地中央,熟练地架起一个小小的火堆;

还有人拿出火石和火绒,啪啪地敲打着,尝试生火。

“嗤啦——”

火星溅落,点燃了火绒,橘红色的,微弱的火苗,颤颤巍巍地亮起,然后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柴禾,

很快,一簇温暖的,跳跃的篝火,便在烽燧中央燃烧起来。

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带来了珍贵的暖意。橘红色的光芒,跳跃在斑驳的夯土墙壁上,

映照出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庞,也映照出地上摇曳的,长长的影子。

有了火,这个残破的,废弃的烽燧,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庇护所”的样子。

张骞靠在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上,缓缓坐下。篝火的暖意,驱散着戈壁夜晚的严寒,

也让他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

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浑浊而珍贵的饮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然后小心地将水囊挂回腰间。

他的目光,扫过围坐在篝火旁的,伤痕累累却依旧强打精神的袍泽,眼中闪过一抹痛惜与坚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个同样靠墙而坐,神色平静得与这艰苦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衣青年,

以及他身边那个好奇地打量着烽燧内部,眼神中带着不安与探索的少女身上。

是时候,履行“交易”了。

“安……安先生,”张骞斟酌了一下称呼,选择了相对中性的“先生”,

“江姑娘。多谢二位援手之恩。张某,必当信守承诺。不知二位,想从张某这里,知晓些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烽燧内回荡,带着嘶哑,却清晰。

安卿鱼抬起眼,平静地迎向张骞的目光。橘红色的篝火,在他银框眼镜的镜片上,跳跃出两点冰冷的反光。

“首先,”安卿鱼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时间,地点。请告诉我们,现在是哪一年,哪位皇帝在位。此地,具体是西域的何处?”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荒谬——连身处何年何地都不知道?

但张骞心中一凛,反而更加确信,眼前这两人,绝非寻常之辈,

甚至可能……

真的来自某个与世隔绝的,不知年月的“地方”。

他略一沉吟,沉声道:“如今,乃是我大汉天子在位。

今上,乃孝武皇帝。今年,是元狩四年秋。”提及“孝武皇帝”时,张骞的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尊敬与忠诚。

“至于此地,”张骞环顾了一下四周残破的墙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若张某所记舆图不差,此地应是敦煌郡以西,盐泽(罗布泊古称)之北,白龙堆戈壁边缘。

此烽燧,应是当年孝武皇帝为隔绝匈奴与西域联系,修筑的列亭障至玉门的亭障之一,名唤‘白狼燧’。

可惜,自太初年间李广利将军贰师兵败,大汉势力一度退出西域,此间亭障,便逐渐废弃了。

算来,已有二十余载……”

“元狩四年……秋……白龙堆戈壁……白狼燧……”安卿鱼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

他在脑海中,飞速地调取,比对着储存的历史数据。

“汉武帝刘彻,元狩四年……是了,这一年,正是卫青,霍去病深入漠北,大破匈奴,取得漠北之战决定性胜利的那一年。

也是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试图联络乌孙,断匈奴右臂的关键时期。”安卿鱼在心中默默道,

“时间点,吻合。

地点,罗布泊(盐泽)以北,白龙堆戈壁,是通往西域的要道之一,也是环境最为恶劣的区域之一。

张骞从西域返回,途径此地,遭遇邪祟袭击……合理。”

“那么,”安卿鱼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实验参数,

“博望侯此次出使,是第二次前往西域?

目的为何?

途中,可曾遭遇特殊的,难以理解的事件或……存在?比如,类似今日袭击你们的那些‘东西’?”

张骞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不仅知道自己是“博望侯”,还知道这是“第二次”出使?

难道他们……对自己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叙述。

他知道,既然答应了“交易”,就必须坦诚。

而且,他也急需将西域的见闻和邪祟的威胁,告知能“理解”的人,哪怕对方是“来历不明”的奇人。

“不错,此乃张某第二次奉陛下之命,出使西域。”张骞的声音,在噼啪的篝火声中,低沉地响起,带着风沙磨砺后的沧桑,

“此番西行,旨在联络乌孙,劝其东返敦煌,祁连故地,与我大汉结为兄弟,共击匈奴,以断匈奴右臂。

同时,亦遣副使,分赴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扜罙及诸旁国,宣扬大汉威德,通好诸国……”

他简略地叙述了出使的目的和大致的行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至于安先生所言‘特殊’,‘难以理解’之事件与存在……”张骞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些可怖的景象,

“不瞒先生,此番西行,张某所遇之诡谲怪诞,远超首次出使之时!”

“自出玉门关,进入西域,便觉天地有异。昔年水草丰美之地,多有干涸;商旅往来之途,常见白骨。

起初,只道是匈奴袭扰,天灾频仍。直至……”张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直至车师(今吐鲁番一带)以北,遭遇沙暴,误入一片古城废墟……”

他详细描述了那古城的诡异——死寂,毫无生机,建筑风格古老而怪异,并非已知西域任何一国风格。

城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灰雾,随处可见风干的,姿态扭曲的尸骸,以及大量难以辨认的,非人的骨骼与甲壳碎片。

更诡异的是,城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吸引,或者说在召唤着沙漠中的活物,包括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在那废墟深处,我等遭遇了……第一批邪物。”张骞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人而非人,肢体扭曲,皮肉与沙砾,岩石混合生长;

有的如同放大的,腐烂的虫豸,口器中滴落腐蚀性的毒液;

有的更是无形无质,如同阴影,却能直接吞噬人的魂魄……它们不惧寻常刀剑,不畏生死,疯狂地攻击一切活物。

随行士卒,死伤惨重……”

“后来,我等在废墟最深处,发现了一处用无数生灵骸骨垒砌的,亵渎的祭坛。

祭坛之上,供奉着一尊非金非石,形态扭曲,散发着无尽恶意与疯狂低语的邪神雕像。”张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后怕,

“那尊雕像,便是源头。

它似乎能散播一种无形的污染,将生灵与死物,扭曲,糅合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张某耗尽心力,借助陛下所赐,蕴含大汉国运的旌节之力,侥幸毁去了那尊雕像,重创了其源头……”

“本以为,斩灭源头,便可高枕无忧。谁知……”张骞的苦笑,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苦涩,

“那被毁去的邪国与雕像,似乎只是某个更庞大,更恐怖,更不可名状的存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触角。

自那以后,我等归途,便成了地狱。那些东西……那些更诡异,更强大,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便开始源源不断地追杀,袭击我等。

从葱岭余脉,到塔克拉玛干边缘,再到这白龙堆……无数袍泽,倒在了路上,死状……凄惨无比。

今日若非安先生出手,张某与这最后二十三名弟兄,恐怕也……”

张骞没有再说下去,但烽燧内的空气,却因他的叙述,而变得格外沉重。

围坐在篝火旁的士卒们,个个脸色发白,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恐惧与悲愤,显然是想起了那些惨烈的,不堪回首的经历。

江洱更是听得小脸发白,

下意识地往安卿鱼身边靠了靠。

她虽然经历过“神秘”事件,但张骞所描述的西域邪祟的诡谲与恐怖,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

安卿鱼则静静地听着,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有偶尔的闪烁,

显示他正在飞速地处理,分析着张骞话语中的海量信息。

古城废墟……扭曲的邪神雕像……污染与转化……更庞大的存在……持续的追杀……

这些信息,与他之前在“古城”废墟感知到的邪恶残留,

与史书记载中关于西汉中后期西域诸国频繁的“神怪作乱”,“大疫”,“国灭”等语焉不详的记录,

与今日遭遇的那些邪祟的能量特征……逐渐串联起来,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却令人不安的轮廓。

“那些邪物,是否只在西域出现?

中原,或其他地方,可有类似传闻?”安卿鱼追问道,这是他关心的重点之一。这关乎“邪祟”的分布范围与威胁等级。

张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据张某所知,西域诸国,此类诡谲之事,近年来愈发频繁,且愈演愈烈。

车师,楼兰,且末,精绝……皆有城池一夜之间化为死域,或国民集体发狂,异变的传闻。

匈奴境内,亦有类似流言,但真伪难辨。至于中原……”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中原之地,亦有怪异。去岁,关中曾有大星(流星)坠地,其后该地瘟疫横行,有流言称见妖人,鬼物出没。

陛下曾遣方士与羽林郎前往查探,但结果……非张某所能知。

此外,泰山,华山等地,亦偶有山精野怪,鬼魅害人之说,然多属乡野传闻,不成气候。但……”

张骞抬头,看向安卿鱼,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但如西域这般,成规模,有组织,几乎要吞噬整个绿洲,城邦的恐怖存在,张某未曾在中原听闻。

至少,明目张胆,大范围的,未有。”

安卿鱼微微颔首。

信息初步吻合:

邪祟的活跃度与危害性,似乎在西域及北方草原地区更高,中原地区相对较低,但并非全无踪迹。

这可能与地缘,人口密度,文明强度(国运,秩序之力?)或某种尚未探明的因素有关。

“你提到的‘妖星,是何物?与这些邪祟,可有关联?”安卿鱼继续问道。

这是他穿越之初,从那些匈奴骑兵口中听到的关键词,也是他极为关注的线索。

“妖星……”张骞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此乃近年来,流传于西域乃至匈奴的一种说法。

传闻,天穹之上,有血色,幽绿或暗紫的妖异星辰,不时划破夜空,坠落大地。

凡妖星所坠之处,必有大灾,大疫,或滋生出难以名状的恐怖邪物。西域诸国,对此讳莫如深,有称其为‘天罚’,有称其为‘魔神之种’。

匈奴人中,亦有传言,

称大单于曾得‘长生天’启示,妖星乃变革之兆,是神明对孱弱的汉人与不敬的西域诸国的惩罚……”

“这妖星之说,波及甚远,而各方皆惧!!!”

张骞摇了摇头:“不过...此等传言,荒诞不经,多系愚民以讹传讹,或别有用心者散播。

张某并未亲眼见过所谓‘妖星’,但西域邪祟横行,确与近年来天象屡有异常,星辰陨落频发之传闻,在时间上有所重合。

其中是否真有关联,张某……不敢妄断。”

妖星陨落……邪祟滋生……时间重合……

安卿鱼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敲击着,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是巧合?还是因果?

如果存在因果,那么“妖星”是邪祟的源头?

还是邪祟吸引了“妖星”?

或者,两者都是某种更宏大,更深远的“变化”或“事件”的表象?

信息还太少,无法做出可靠的推断。

“关于那些邪祟的弱点,或应对之法,你可有发现?”安卿鱼转换了话题,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张骞精神微微一振,这个问题,他亲身经历,血战得来,最有发言权。

“寻常刀剑弓弩,对大多邪祟,效果甚微。”张骞沉声道,“除非能命中其要害,

或能将其彻底斩碎,焚毁,否则,哪怕断其肢体,它们亦能蠕动,再生,或融入沙土遁走。

其污血,毒液,乃至躯体本身,往往带有剧毒或腐蚀,侵蚀之能,沾染即伤,极难祛除。”

“然,”张骞的语气,变得肃然,“张某发现,有几样东西,似乎能克制,或至少能伤害到它们。”

“其一,火焰,尤其是猛火。以油脂,烈酒助燃,可有效焚毁其躯,阻其再生。但我等所携引火之物有限,且戈壁之中,燃料难寻。”

“其二,蕴含‘正气’,‘煞气’或特殊力量之物。”张骞抚摸了一下腰间的古朴长剑,

“如张某此剑,乃陛下所赐,随张某两出西域,历经生死,承载大汉开拓之意志与张某不屈之信念,对邪祟有克制之效。

寻常将士,若意志坚定,血气旺盛,以精血涂抹兵刃,或可短暂提升对邪祟的杀伤。

然此法消耗巨大,不可持久,且对士卒损害亦大。”

“其三,雷霆,天火等天威。

张某曾见戈壁雷暴,一道霹雳落下,将一阴影邪物瞬间击散,未能复生。

然天威难测,不可依仗。”

“其四,”张骞的目光,看向安卿鱼,带着探究与敬畏,

“便是如安先生这般,拥有匪夷所思,近乎神明之手段。先生抹除那些邪祟的方式,张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安卿鱼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火焰(能量攻击),特殊能量附着(意志,血气,国运等),

高能级自然现象(雷电),

以及……真理之门的“解构”与“湮灭”。

前三种,属于此世界可能存在的,相对常规的对抗手段。

而最后一种,是他独有的“非常规”手段。

“那些邪祟,是否具有智慧?或者说,是否存在组织,阶层?”安卿鱼继续追问。

了解敌人的“社会结构”与“行为模式”,同样重要。

张骞皱眉,仔细回忆,缓缓道:“大多邪祟,似乎只凭本能行事,疯狂,混乱,嗜血。

然,少数强大者,如我等今日遭遇的那几个庞大邪物,

以及那古城废墟中的邪神雕像,似乎……具有某种低等的,扭曲的智慧,能驱使,指挥较弱的邪祟。

至于组织,阶层……张某不敢断言,但邪祟之间,似乎也存在强弱之分,彼此之间亦有吞噬,争斗。

至于是否存在更高层次的,如同人类王朝般的严密组织……张某,未曾得见。”

本能驱使……弱肉强食……可能存在初级的支配关系……

但似乎缺乏高度结构化的组织形态……更接近于混乱的,扩张的,污染的“天灾”模式。

安卿鱼在心中快速做着评估。

“最后一个问题,”安卿鱼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张骞,

“在你看来,这些邪祟的最终目的,或者说,它们的‘欲望’是什么?仅仅是毁灭与吞噬生命吗?”

这个问题,让张骞沉默了许久。篝火的噼啪声,在空旷的烽燧内回荡,映照着他凝重而困惑的脸。

“欲望……”张骞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不解,“张某……不知。

它们似乎永无止境地渴求着鲜活的血肉,贪婪地吞噬着生命与灵魂,疯狂地污染,扭曲所触及的一切。

它们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都拖入那无序的,混乱的,亵渎的深渊。

若要说‘目的’,或许……便是毁灭本身,是让这秩序的世界,重归混沌吧。”

无序……混乱……亵渎……混沌……

安卿鱼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些词汇,让他联想到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属于“神秘”范畴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