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就是在与陛下说曦儿。”谢岁岁道。
她在半个月前,得知自己有可能怀上身孕的时候,就在思考怎么安抚李曦的情绪。
让李曦接受这个孩子的到来。
因为自己是那么个性子,李曦又是她看着一点点长大的,自然也是知根知底。
最后思来想去,才想到了解决办法。
那就是完全站在李曦那一边,给足他安全感。
如此一来,李曦反而容易接受一点。
而事情的结果也如她预想的那般。
“好,那便来谈谈曦儿。”李舜问道:“若是曦儿不答应将你腹中的孩子留下,难道你真的要将他送走?”
“自然。”谢岁岁认真应道:“臣妾从不欺瞒曦儿,说到的话自然要做到。”
“你说什么?”李舜这一次是真的惊愕住了。
他以为,这只是谢岁岁的计谋,以退为进而已。
谢岁岁却笑了起来,抬起手摸着李舜的脸说:“若是那般,臣妾便要将腹中的孩子送给陛下。”
李舜这才明白过来。
他好笑又无奈的道:“你还真是会钻空子,这是将难题丢给了朕。”
“是陛下让臣妾怀上了身子,给臣妾制造了难题,自然要让陛下解决。”谢岁岁说的一脸理所应当。
索性,李曦接受的很快,谢岁岁也是松了口气。
李舜觉得谢岁岁过于聪明的紧,便连他也给算进去了。
不过,这样的算计,李舜甘之如饴。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道:“快些睡吧。”
谢岁岁点了点头,便合眸躺下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确定了怀孕的事,谢岁岁孕吐竟然严重了起来。
吃什么吐什么,很是折腾。
“怀着曦儿的时候,本宫虽有不适,也没有这般严重!”
谢岁岁叹气,让人将痰盂拿开,又喝茶漱了口。
花果在一旁心疼的说:“娘娘,奴婢去请郑太医来给您瞧瞧吧。”
谢岁岁点了点头:“去叫,郑太医一向有法子。”
花果答应一声,又迟疑的问:“娘娘,那陛下那边……”
谢岁岁道:“不必了,陛下如今国事繁忙的很,本宫岂能那般不懂事。”
左右叫了郑太医,李舜回头也是会知道的。
从他人口中得知,比在她口中得知更好。
而且,谢岁岁也没说错,如今李舜的确忙的很,立储之声这段时间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演越烈。
世家以崔家为首,频繁上奏请李舜立大皇子李康为太子。
谢岁岁虽然没有让花果刻意去打听,却依旧有消息传到了她的耳中,听闻李舜有一次下朝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在御书房摔了一台玉砚。
显然是惹恼了李舜。
不过花果去请了御医,御医还没有来,皇后娘娘却先来了。
谢岁岁很是意外,见了人,刚要起身,就被皇后娘娘阻止了。
“宸贵妃有孕在身,不必行礼。”
谢岁岁本想多瞒着一些时候,可惜动静闹得大,有耳目的还是得了消息。
不过,也没有人的手能伸进她的锦乐宫里。
“谢皇后娘娘。”谢岁岁道:“不知皇后娘娘这个时候前来,可是有事?”
两人一般不会互相串门。
即便是想让李曦跟秦雨馨熟悉熟悉,也只会李曦选在休沐的时候。
前段时间,谢岁岁带着李曦去了一趟皇后的宫里。
没有提前告知李曦日后有可能与秦雨馨在一起的事。
孩子小小的,根本不懂情爱,也不了解这些事情,说多了反而让李曦烦恼。
就是看合不合眼缘,两个孩子能不能玩到一块。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雨馨不是李舜的孩子,李曦倒是不反感秦雨馨,当天下午两个孩子带着三公主,倒是玩得自得其乐。
李曦对三公主也有点哥哥的样子,看来皇后很是欣慰。
“本宫只是久居宫里觉得闷了,出来走走,路过妹妹的锦乐宫,便想进来坐坐。”
皇后话说的冠冕堂皇,谢岁岁却不相信。
虽然两人的宫殿在后宫距离不远,但是也不近,且方向相反,怎么也不可能走到这边来。
谢岁岁便看了花果一眼,花果会意的将殿里伺候的小宫女都给撤了下去。
皇后也同样如此,摆了摆手,身边跟着的宫女便都退下了。
等人都出去之后,宫殿内就剩下皇后与谢岁岁两人,也可以自在的说话了。
“皇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言。”谢岁岁道。
皇后说:“本宫此来的确有一事要告知你。”
“娘娘但说无妨。”
皇后道:“前朝立储之声已经压不住了,那些人在逼陛下。”
谢岁岁闻言蹙眉:“那些人怎么敢?”
她原以为李舜如今早已经掌控了朝堂,做事已经可以自在随心了,却没想到,原来还没有。
皇后闻言,意味深长的说:“世家大族本就盘根错节,自古便是如此,那些世家联合之下,便是陛下也难以招架,看如今局势,若是陛下答应,那这太子之位……怕是要立下太子了。”
谢岁岁早就有了这个觉悟。
毕竟李曦不占嫡不占长的,即便再是聪明才智,也比不上祖宗礼法。
而若是李康上位,因着李曦如今被李舜这般的宠爱,再加上这份才智,也是活不下去。
所以,谢岁岁要争的不仅是帝位,也是她们母子的性命。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争了还有可能,不争束手就擒等死不成。
“那皇后娘娘的意思呢?”谢岁岁语调变了变,疏离了两分,带着试探。
她身子微微后仰,睨着皇后的眼神又带着审视。
想看看如今皇后的立场,得知了李康会被立为太子,是继续要与她保持先前的合作,还是已经另有了想法。
皇后自然也明白了谢岁岁的意思,表情不变的笑着说:“妹妹,我既然亲自来这一趟,你就应该明白本宫的立场。”
谢岁岁自然是明白了。
如果皇后想与她撇清关系,那就不会过来,相反,日后自然是避而不见的。
可是现在却亲自来了。
谢岁岁的表情又重新亲和起来,笑着说:“皇后娘娘,其实臣妾有一事不明,还希望皇后娘娘给臣妾解惑。”
“宸贵妃请讲。”皇后颔首。
谢岁岁便睨着皇后问:“如今后宫已经有了三位皇子,娘娘为何如此看好我的曦儿。”
之前后宫只有两位皇子,且大皇子李康身子病弱,若是要二选一,选了李曦也无可厚非。
可如今,后宫已经有了三皇子。
姜家并不是世家,若是皇后想要抱养三皇子,姜家想来也是愿意答应的。
毕竟养在皇后名下,那就是嫡子了,身份上还压了李曦一头,若大皇子不能为继,那这位置落这三皇子身上的可能性就极大。
而且自小养在身边,也可培养感情。
这些事,谢岁岁能想到,皇后自然也明白。
之前谢岁岁没这般直白的问出来,那是因为与皇后之间这点隐秘的联盟,并没有摆在明面上。
说白了脆弱的很,随时可以变卦。
可如今,李曦处于弱势,皇后却亲自登门表明,还是继续支持李曦,这情况便不一样了。
所以,谢岁岁自然是要问的明白点。
皇后道:“宸贵妃,本宫也想过你说的选择,可如此一来,便与你对立,本宫不是没自信能赢过你,但本宫没自信能赢过陛下。”
谢岁岁整个人一愣。
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原来是因为李舜的心如今在李曦身上,所以李曦的胜算更大么?
皇后此刻站了起来,继续道:“宸贵妃,你是聪明人,以后也继续保持这份聪明。”
说完,皇后就起身离开了。
谢岁岁微微拧眉,她知道皇后的意思,是让她继续笼络住李舜的心,毕竟李舜的宠爱是她如今的最大的依仗。
谢岁岁听的却心中烦闷,她背后没有显赫的家世,若还没了李舜的宠爱,哪里能走到这一步。
可血脉之亲斩不断,这宠爱却是能换就换。
虽有些气恼,不过谢岁岁还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怕什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便是,管这是从哪里来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这份宠爱后宫其他人便是想要还要不到呢。
她又何必心存介怀,谢岁岁很快便想通了。
皇后走后一刻钟,郑太医来了,给谢岁岁扎了几针,缓和了一下她的孕吐情况,随后对谢岁岁说:“宸贵妃,孕吐是怀孕女子的正常反应,微臣虽然可以用药,可对您和腹中孩子都会有影响。”
有影响,谢岁岁自然不会用。
孩子一开始不要便罢了,既然决定要了,肯定是要好好的对待。
“除了用药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谢岁岁问。
郑太医说:“微臣可以给贵妃娘娘扎针缓解,或者吃一些能够抑制反胃的药膳。”
“那你便去安排。”谢岁岁道。
她摸了摸自己还是平坦的肚子,心里还在想着皇后那些话,以及前朝的关系。
到了晚上,李舜过来的时候,显然脸色不太好,不过看见谢岁岁之后,又缓和了表情。
随后说道:“朕听闻今天你叫了太医,身子可是哪里难受?”
“臣妾无事,只是腹中这个孩子闹腾得厉害,让臣妾什么都吃不下。”
谢岁岁说完了又道:“不过陛下不用担心,郑太医已经给臣妾扎了针,还做了一些能入口的药膳,臣妾勉强能用。”
药膳虽然养身,可味道到底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谢岁岁为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强吃了不少而已。
她若是不好好的进食,腹中的孩子也得不到滋养,如此这般,母子皆受损。
李舜听完之后很是心疼,抱着谢岁岁,手摸上她的平坦的小腹:“辛苦你了。”
“臣妾虽觉得辛苦,但也甘之如饴。”
谢岁岁笑完之后,又看着李舜愁眉不展的表情说:“而且比起陛下担负万民的重担,这点辛苦不值一提,陛下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听到这话,李舜紧紧地将谢岁岁抱入怀里道:“岁岁,朕怕是要委屈你和曦儿了。”
“如何委屈?”谢岁岁追问。
李舜沉默了片刻,道:“过几日朕便要立太子。”
虽说结局未定,可这名分一旦定下,便不好更改了,立太子是国事,哪能说立就立,日后也不可说换人就换人。
所以李舜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要立太子。
但现在被那些世家逼迫,却不得不做出这个妥协。
毕竟这天下的官员,有一半多都是世家出身,这些人若是联合起来,是一股庞然大势力,便是李舜也不可能轻易对抗。
政令下达还要这些官员执行,若这些人阳奉阴违,那天下便会乱了套,还如何治理国泰民安?
这些人之前蛰伏着,李舜虽知道是弊端,但也不是迫在眉睫,可是如今这些人一招发力,竟然让他招架不住,实在可恨。
李舜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也不是任人威胁的性子。如今一时受到胁迫,他定要解决这个弊端。
不过需要时间去谋划,现在也需要让这些人放松警惕。
他们不过是觉得大皇子病弱,又是世家出身,日后登基为帝的话,定会被他们拿捏,才会如此急迫的想要定下名分。
可这是李家的天下,李舜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谢岁岁白日里已经从皇后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如今听到也不算意外。
只是道:“此事陛下决断就好,臣妾今生能与陛下相守已经心满意足,至于曦儿,只要日后能保得平安,富贵一生,臣妾也别无所求。”
谢岁岁这般善解人意,李舜便更愧疚了。
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承诺:“朕必定要保你们母子平安。”
今夜过后,很快立太子的圣旨就下达了。
大皇子李康被册立为太子,不日将举行立储仪式。
李曦在学堂得到消息之后,散了学跑回来,就一脸气鼓鼓的。
谢岁岁见了便问:“这是怎么了?谁惹了咱们曦儿生气?”
“母妃,他们都说大皇兄被立为了太子,日后便是皇帝,以后我见了他就要磕头。”李曦红了眼眶说:“父皇不是最喜欢曦曦吗?为什么不立曦曦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