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谭伟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落座，没绕弯子，
“今天叫你们来，也不是别的事。就是李娜搞的这个冬日专项，你们俩应该也都听到下面的牢骚了吧？”
贺明搓了搓手，先开了口，语气里压着火气：
“何止是牢骚，这几天我那边的工程队老板、区县的同志，电话都快打爆了。年底本来是结款项、谈来年合作的关键时候，现在倒好，像样的地方都不敢去，饭桌上谈完正事，连个后续衔接的去处都没有。好多客商都抱怨，说 J 城这营商环境怎么越管越紧，连点人情往来的空间都没了。”
于萍也跟着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商务口这边也是。下周本来有个长三角的招商考察团过来，人家提前打听了，说咱们这边查得太严，晚上连个放松的地方都没有，都在犹豫要不要改行程。真要是把人吓跑了，年底的招商指标完不成，这笔账算谁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底下的怨气倒了个干净。
说到底，专项行动动的不只是娱乐场所的生意，更是动了他们维系人脉、推进事务的潜规则链条，断了不少人的便利。
谭伟静静听着，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沉沉地开了口：
“我知道大家都有气。君凌这手做得太绝，拿着保民生的幌子，一刀切下来，完全不顾咱们本地的实际情况。年关年关，总不能让大家都憋着气过年。”
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带着几分笃定：
“明天市政府开年终民生调度会，君凌亲自主持。到时候你们俩，一个从项目推进、营商环境的角度，一个从招商接待、服务业发展的角度，把这些问题摆到台面上说。不用跟他吵，就实事求是提意见 —— 整治治安没问题，但不能过度执法，影响正常的经营和往来，更不能耽误了工业升级的配套对接。”
这话一出，贺明和于萍瞬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和抵触。
让他们当众跟君凌叫板？
这可不是小事。
君凌是什么性子？
看着温和，下手却狠，周昌说拿下就拿下，公安系统说洗牌就洗牌。
他们俩真要正面撞上，君凌要是当场发作，他们根本扛不住。
更何况这事摆明了是谭伟不想自己出头，拿他们当枪使。
赢了，功劳是谭伟的；
得罪了君凌，背锅的是他们自己。
贺明干笑了一声，先往后缩了半步：
“谭市长，不是我们不想说。就是…… 君市长性子硬，又是他亲自部署的行动，我们人微言轻，怕是说了也没用，反倒惹他不快。”
于萍也跟着打圆场：
“是啊谭市长，要不您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君市长通通气？您说话分量重，他多少会听进去一些。我们上去说，搞不好还适得其反。”
两人一唱一和，都想把这事推回去。
谁都不傻，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没人不懂。
谭伟脸色沉了沉，却没发火，反而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我知道你们有顾虑。但这不是针对谁，就是正常的工作建议。你们是分管领导，反映分管领域的问题，天经地义。真要是有什么事，我还能看着你们受委屈？再说了，洪书记那边也觉得最近整治力度有点过，只是不好直接说。你们提出来，也是替领导分忧。”
这话半是拉拢，半是施压。
抬出洪飞，就是告诉他们，这事不是他谭伟一个人的意思，背后有市委书记的默许，不用怕君凌。
贺明和于萍对视一眼，到了这份上，再推脱就成了不给谭伟面子，更是不给洪飞面子。
真要是惹恼了谭伟，在本土派圈子里被边缘化，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两人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敢硬扛，只能缓缓点头。
“行，谭市长，那我们明天尽力试试。”
“我们就按您说的，从工作角度提意见，把握好分寸。”
话说得含糊，带着明显的敷衍和不情愿，只答应 “尽力”，没打包票。
谭伟看着两人起身告辞，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带上的瞬间，他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闪过一丝冷光。
这两个东西，果然是怂货。
心里怨气比谁都大，真要让他们站出来顶一下，个个都往后缩。
就这点胆子，还想分蛋糕？
他当然知道两人不情愿，也没指望他们真能把君凌怎么样。
说到底，贺明和于萍本来就是用来打前锋的棋子。
明天会上闹一闹，不管成不成，至少能把本土派的不满摆到明面上，给君凌添添堵，也试探试探君凌的底线。
真要是闹僵了，他再出来打个圆场，当和事佬，既卖了两人人情，又不得罪君凌。
至于这两人会不会被君凌记恨？
谭伟靠回沙发上，重新拿起一支烟，慢悠悠地点燃。
棋子嘛，本来就是用来挡枪的。
真要是连这点用处都没有，那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年关这道关，谁都别想太安稳。
君凌想顺顺当当把年过去，也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市政府常务会议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着纸张与淡茶水的气息，年终民生工作调度会正按议程逐项推进。
李娜坐在席位上，语气沉稳地汇报 “冬日安民” 专项行动的阶段性成果：
十天内清查各类场所三百二十余家，关停整改违规场所十七家，破获黄赌毒及侵财类案件十九起，抓获涉案人员八十一名，冬季街面警情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二，群众举报线索反馈满意度超过九成。
汇报完毕，君凌指尖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材料，抬眼看向李娜，语气带着明确的肯定：
“干得好。年关守平安，就是最大的民生。公安系统这次行动快、准、实，守住了底线，也给老百姓吃了定心丸。”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各部门负责人大多低头翻着材料，没人随便接话。
谁都看得出，这次专项行动是市长亲自抓的，正面唱反调等于自找没趣。